第 2 章

身體的熱量在極速流失。

我蜷縮在角落裏，試圖用背部抵擋風雪，雙手死死護著肚子。

“寶寶......對不起......是媽媽沒用......”

我哆嗦著，嘴唇已經凍得發紫，上下牙齒不停地打架。

意識開始變得模糊。

恍惚間，我好像看見了陸津野。

那時候我們還在上大學，也是冬天，我因為生理期痛得臉色慘白。

他逃了必修課，跑遍半個城市給我買紅糖糍粑，把滾燙的暖水袋塞進我懷裏，緊緊抱著我。

他說：“阿愉，以後我就是你的暖爐，絕不讓你受一點凍。”

那個說要護我一世周全的少年，死在了今晚的風雪裏。

就在我快要昏睡過去的時候，窗簾縫隙裏突然探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。

是“團子”。

那隻陸津野送我的布偶貓。

平時高冷得不讓人抱的團子，此刻卻瘋了一樣撓著玻璃。

“喵嗚——！！”

它淒厲地叫著，用爪子拚命抓撓著門鎖，甚至用身體去撞擊那扇厚重的玻璃門。

它聞到了血腥味。

它知道它的主人快死了。

“團子......別費勁了......”

我虛弱地張了張嘴，聲音小得連我自己都聽不見。

屋裏，正在給林珊珊削蘋果的陸津野被吵得心煩。

“這畜生發什麼瘋？”

他皺著眉走過來，看見團子正對著窗簾瘋狂抓撓，名貴的窗簾被抓出了好幾道口子。

“滾開！”

陸津野抬腳，狠狠踹在團子柔軟的肚皮上。

“喵——”

團子慘叫一聲，被踢飛幾米遠，重重地撞在茶幾腿上。

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滾，嘴裏嘔出一灘黃水，卻還是掙紮著爬起來，一瘸一拐地往落地窗這邊挪。

它湛藍的眼睛裏滿是淚水，隔著玻璃，死死地盯著我。

“陸津野！你別打它！你是個畜生！”

我看著團子嘴角的血跡，心疼得快要炸裂，靈魂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撕扯出竅。

我拚命地想要站起來，想要衝進去護住它。

可是我的雙腿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，根本動彈不得。

“怎麼？貓也隨主人，學會撒潑了？”

陸津野嫌惡地看了一眼團子，又看了一眼窗簾外漆黑的夜色。

“既然這麼想你主子，那就一起出去待著！”

他一把拎起團子的後頸皮，再次拉開落地窗。

寒風灌入。

他像丟垃圾一樣，把那隻陪了我們三年的貓，狠狠扔進了雪地裏。

“砰！”

門再次關上。

這次，他直接反鎖了三道鎖。

團子落在雪地上，發出微弱的哀鳴。

它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，拖著被踢壞的後腿，艱難地爬到我懷裏。

它用那溫熱的小舌頭，不停地舔舐著我臉上的冰霜，試圖把它的體溫傳遞給我。

“喵嗚......”

它在說：媽媽，別睡。

我抱著它，眼淚再一次決堤。

“團子......對不起......媽媽護不住你......”

陸津野。

你好狠的心。

這一夜，大雪下得鋪天蓋地。

屋裏的燈光明明滅滅，歡聲笑語隱隱約約傳出來。

林珊珊說想看雪景。

陸津野便抱著她站在落地窗前，指著漫天飛雪說：“瑞雪兆豐年，珊珊，這是好兆頭。”

他們就在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。

隔著一層玻璃，卻是生與死的距離。

我看著陸津野眼裏的寵溺，看著林珊珊眼底得逞的笑意。

那一刻，我心裏的愛意徹底燃盡，隻剩下徹骨的恨。

身體越來越冷，意識越來越沉。

腹中的胎兒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絕望，劇烈地踢了我一下，然後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
我的手緩緩垂落。

懷裏的那張B超單，被風吹得嘩嘩作響。

那是我原本打算今晚給陸津野的驚喜。

現在，卻成了我的遺書。

淩晨三點。

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。

團子蜷縮在我早已僵硬的懷裏，發出一聲悲戚的長鳴，也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
一人，一貓，兩屍，三命。

全都葬送在這場大雪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