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導師的電話是在學校通報發出的第二天打來的。
他沒提那所錯過的常春藤,隻說他在歐洲的一位老友,一位頂尖大學的教授,看了我公開答辯的錄像。
“他對你的研究思路很感興趣,那邊正好有個合作項目,問你願不願意過去。”
錢。
我需要錢。
我沒找任何人開口。
趁著一個工作日的下午,我用之前偷偷配的鑰匙,打開了那扇熟悉的防盜門。
屋裏沒人,安靜得能聽見冰箱製冷的嗡嗡聲。
我徑直走進主臥,沒開燈,熟門熟路地從衣櫃頂上摸下備用鑰匙,打開了我媽梳妝台最下麵那個上了鎖的抽屜。
奶奶留給我的金手鐲,冰涼地躺在暗紅色的絲絨盒子裏。
我把它揣進口袋,轉身離開,沒有回頭看一眼。
城南那家最大的金店,店員把手鐲放在托盤秤上,報出一個數字。
我點點頭,看著他把手鐲熔成一團金水,然後換回一遝厚薄不均的現鈔。
登機口開始廣播。
我用那張即將作廢的手機卡,給林浩發了最後一條信息。
“照顧好自己,也照顧好他們。再也不見。”
飛機引擎的轟鳴蓋過了一切。
我沒有靠窗,隻是閉著眼,感受著機身每一次輕微的顛簸。
在全新的環境裏,我把所有時間都塞進了圖書館和課堂。
一次小組討論上,一個本地學生對我的觀點提出質疑,語氣尖銳。
我下意識地攥緊了拳,指甲陷進掌心。
但這裏沒有人會用親情來綁架我,也沒有人會用“為你好”來打斷我。
我抬起頭,用還不太流利的語言,一條條列出我的論據和數據來源。
說完,教室裏安靜了幾秒。
一個叫馬克的同係學長,在我結束發言後,第一個帶頭鼓了掌。
後來,我們成了固定的學習搭檔。
他會帶法棍和奶酪來,我泡好從唐人街買來的茶葉。
我們聊文獻,聊最新的學術期刊,聊各自的論文方向,一聊就是一下午。
有一次,宿舍樓外的除草機突然發動,那巨大的嗡嗡聲讓我渾身一僵,手裏的筆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馬克停下說話,看著我。
“怎麼了?”
我彎腰撿起筆,搖了搖頭,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獻上。
“沒什麼。”
項目結束時,我的成績單是清一色的A。
導師把我叫去辦公室,遞給我一份博士申請表。
“你的研究很有價值,林優,我想邀請你繼續下去。”
那天傍晚,我和馬克在塞納河邊散步。
晚風吹起我的頭發,他伸手幫我別到耳後。
“所以,你怎麼回複杜邦教授的?”
我轉過頭,看著他映著晚霞的眼睛。
“我說,我的榮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