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機在桌上震動,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國際區號。
我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模型發呆,隨手按了接通,開了免提。
“喂?”
電流聲裏,一個沙啞又遲疑的聲音傳來。
“......優優?”
我捏著筆的手停在半空。
是林浩。
他大概是輾轉通過我以前的導師,才要到了這個號碼。
“王舅舅進去了,家裏的生意......也倒了。”
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遠,也很疲憊。
“爸投資失敗,欠了一大筆錢。”
我沒出聲,隻是安靜地聽著。
“......媽現在精神很不好,整天在家裏念叨你,說你......說你是家裏的克星,非要我找到你,讓你回去贖罪。”
林浩的聲音越來越低,帶著一絲哀求。
“優優,算哥求你了,你就當可憐可憐我,跟媽打個電話行嗎?就說幾句話......”
我聽著電話那頭熟悉的,試圖引人憐憫的腔調,拿起了手機。
“林浩。”
我的聲音穿過電流,清晰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那是你們自己選的路,跟我沒關係。”
“我的生活,也請你們,不要再來打擾。”
我掛斷電話,直接把那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。
馬克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的沙發上,此刻他走過來,從身後環住我,下巴輕輕擱在我的肩上。
他什麼都沒問。
我靠在他懷裏,看著窗外巴黎灰藍色的天空,很久,才“嗯”了一聲。
過了一會兒,我從他懷裏退出來,重新坐回書桌前。
“剛才那個粒子對撞的數據,我覺得有個地方不對。”
馬克也拉過椅子坐下,湊過來看我的屏幕。
“哪兒?”
他們的事兒我不在關注,此刻我跟馬克隻關注我們的學術問題。
博士論文答辯通過那天,我收到了封郵件。
“林優博士:”郵件的開頭是標準的德語敬語,發件方是一家我隻在頂級期刊上見過的科技公司。
郵件裏,他們提到了我那篇剛發表在《自然·物理學》上的論文,然後直接給出了一個位於上海的職位offer,薪資後麵的零多到我數了兩遍。
馬克把下巴擱在我肩上,和我一起盯著屏幕。
“上海。”他念出那個地名,聲音很輕。
我沒說話,指尖懸在屏幕上,那兩個字像是有千斤重。
他伸手,覆上我的手背,溫熱的掌心傳來安定的力量。
“我陪你。”他說,“亞洲分部我早就想申請了。”
再次踏上這片土地,上海的潮濕空氣和巴黎截然不同。
新公寓剛刷了牆,還帶著一點淡淡的塗料味。我和馬克盤腿坐在還沒拆封的紙箱上,一人捧著一碗外賣的蔥油拌麵。
房子很大,聲音傳過來都帶著點空曠的回音。
馬克從身後拿出一個小盒子,在我麵前打開。
不是什麼誇張的鑽戒,隻是一枚設計很簡潔的素圈。
“林優,”他看著我,很認真,“我們在這裏,建一個我們自己的家,好不好?”
我吸了吸鼻子,麵條的香氣混著眼淚的鹹味,一起湧了上來。
我用力點頭,然後把最後一口麵塞進嘴裏,含糊不清地說:“好。”
他給我戴上戒指,尺寸正好。
“那婚禮......”
“隻請導師和幾個朋友。”我立刻搶白,“不準辦成新聞發布會。”
馬克笑起來。
“行,聽你的。”
司儀的聲音溫和,正說到交換戒指的環節。
馬克握著我的手,掌心溫熱。
就在他拿起那枚素圈的瞬間,宴會廳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,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。
音樂停了。
賓客們齊刷刷回頭。
兩個形容狼狽的老人衝了進來,後麵還跟著幾個拉拉扯扯的男男女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