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答辯會場的人群一哄而散。
我在後台那條堆滿廢棄桌椅的走廊盡頭,堵住了我的哥哥,林浩。
他靠著牆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,軟塌塌地滑坐下去。
我沒說話,隻是走過去,把手機放在他麵前,按下了錄音鍵。
紅色的計時數字開始跳動。
“說吧。”
林浩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,嗚咽聲從他指縫裏漏出來,斷斷續續。
他說,媽從小就跟他說,說我太厲害,心也野,以後翅膀硬了肯定頭也不回地飛走,不要這個家了。
他說,隻有我失敗了,留下來了,這個家才算是完整的。
“我工作上......捅了個大簍子,隻有舅舅能幫我壓下去。”他終於抬起頭,滿臉是淚和鼻涕,“他讓我把你博客密碼給他,他說隻是讓你受點挫折,回家來......我真沒想過會鬧到取消學位,優優,我真沒想過!”
我聽著他顛三倒四的辯解,心裏空蕩蕩的,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等他哭夠了,說完了,我才拿起手機,收好。
“你不是為了我好,你是自私。”
我看著他,一字一頓。
“從今天起,林浩,你沒有妹妹了。”
我沒立刻去舉報,而是繞到教學樓後麵那片僻靜的小樹林。
蘇晴果然在那裏,抱著膝蓋縮在一條長椅上,哭得渾身發抖。
聽見腳步聲,她猛地抬頭,看見是我,嚇得往後一縮。
我沒理會她的驚恐,在她身邊坐下,按下了播放鍵。
我哥那懦弱又充滿借口的哭訴聲,在安靜的空氣裏顯得格外清晰。
蘇晴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錄音放完,我關掉手機。
“現在擺在你麵前兩條路。”
我聲音很平。
“第一,明天跟我去校長辦公室,把所有事一五一十說清楚,你當汙點證人,戴罪立功。”
“第二,等我把這份錄音交上去,你就是那個偷了我論文,害我差點被開除的賊,以後別想在這行混了。”
她抖得更厲害了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我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蘇晴,我隻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。”
我沒再看她,轉身就走。
身後傳來她帶著哭腔的尖叫。
“我選一!我選一!”
教務處的水有多深,我從張建國那張臉上就能看出來。
我直接在學校官網預約了校長接待日。
蘇晴跟著我,站在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前,抖得比我還厲害。
“優優,我......我害怕。”
“怕也得進去。”我推開門。
校長辦公室裏,我和蘇晴並排坐著,對麵是那位在開學典禮上見過、不怒自威的校長。
我沒說廢話,把U盤放在桌上,推了過去。
“校長,這是我哥林浩的認罪錄音,他承認了是他和教務處的王副主任合謀,竊取我的論文草稿,栽贓我學術不端。”
我點開手機裏的一個文件夾,遞過去。
“這是我博客的後台截圖,有精確到秒的時間戳,證明我的論文草稿遠早於那篇所謂的‘原文’。”
“還有這個。”我劃到下一張圖片,“這是我哥提供的,我媽和王舅舅之間部分轉賬的記錄。”
證據鏈,一條條砸在紅木辦公桌上。
校長一張張劃過那些截圖,辦公室裏的空氣安靜得可怕。
最後,他抬起頭,沒說一句安撫的話,隻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。
“讓紀委的人來我辦公室一趟。立刻。”
效率高得驚人。
當天下午,王舅舅和林浩就被校級專項調查組的人帶走問話了。
我媽的電話像催命符一樣打來,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。
我接了。
“林優!你是不是要把你舅舅和你哥都害死才甘心?!你這個白眼狼!”
咒罵聲尖利刺耳,我沒等她罵完,直接掛斷,拉黑。
不到一分鐘,我爸的電話又進來了。
“優優,算爸求你了,去跟學校說這都是誤會,是你舅舅跟你開了個玩笑......”
我按掉,同樣拉黑。
世界清靜了。
一周後,學校的官網和官方公眾號同時推送了一條通報。
我窩在宿舍床上,看著那則標題黑體加粗的公告。
【關於我校教務處原副主任王某某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的通報】
公告裏,王舅舅因收受賄賂、濫用職權被開除公職,並移交司法機關。
林浩的名字沒提,隻說相關人員已由其所在單位處理。
我的學位資格恢複,學校就此次工作失察,向我公開道歉。
宿舍裏很安靜,我盯著屏幕上那幾行冰冷的字,反複看了很久。
手機突然又響了,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我接起來,那頭傳來我媽壓抑著怒火的哭腔。
“優優,你滿意了?你舅舅完了,你哥的工作也......”
我沒聽完,直接掛了電話,然後起身走到窗邊,摳出手機卡,對著窗外的暮色,用力掰成了兩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