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04
停屍房的門被輕輕推開。
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,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裏格外刺耳。
我沒有力氣睜眼,但我知道是誰。
那股甜膩的香水味,是陳若琳最喜歡的。
她走到了我的床邊。
“喲,這不是我們的大天才申醫生嗎?”
她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“怎麼?真的準備在這裏等死了?”
她伸出手,拍了拍我的臉頰。
力道不輕,帶著羞辱。
“不得不說,你這個樣子,真是讓我太開心了。”
她俯下身,嘴唇貼在我的耳邊,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皮膚上,卻讓我感到惡心。
“師父,你也別怪我心狠。”
“要怪就怪你太優秀了,太礙眼了。”
“當年在學校是這樣,進了醫院還是這樣。隻要有你在,司寒的眼裏永遠看不到我。”
她頓了頓,發出一聲輕笑。
“既然你都要死了,那我就讓你做個明白鬼。”
“當年司寒媽媽的手術,其實是我手滑了。”
“剪斷動脈的那把鉗子,是我遞給你的。但我那是故意遞錯的,也是我在你轉身的時候,偷偷鬆開了止血鉗。”
“是你非要逞能,連續工作了二十個小時還要衝上去搶救,最後累暈過去。”
“我就順水推舟,把你累暈說成是畏罪暈倒,把醫療事故全都推到你頭上。”
“你看,這一招多好用啊。”
“司寒恨了你三年。”
我躺在那裏,一動不動。
原本以為聽到真相我會憤怒,可是沒有。
我的內心竟然毫無波瀾。
哀莫大於心死,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。
隻有眼角,不受控製地滑落了一滴淚。
為我這可笑而悲慘的一生流的淚。
陳若琳說完,心滿意足地站直了身體。
“好了,我不打擾你上路了。”
“下輩子,記得投胎離我和司寒遠一點。”
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我的呼吸也越來越微弱。
下午三點零七分。
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。
此時,在城市的另一端。
司寒正坐在高檔餐廳裏,對麵坐著他的律師團隊。
“司總,恭喜。”
律師舉起酒杯,“這場官司我們贏定了。申淺淺的所有資產已經被凍結,她現在翻不了身。”
司寒搖晃著手裏的紅酒杯,臉上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。
反而,心裏莫名地煩躁。
“司總,關於三年前那個手術細節......”
律師還在滔滔不絕地複盤案情,想要邀功。
“當時申淺淺在切斷供血後,使用的那個血管吻合器......”
司寒眉頭猛地一皺,打斷了律師的話。
“你是說血管吻合器?”
“對啊,根據卷宗記錄,當時是遞送了七號吻合器。”
七號吻合器?
司寒震驚。
那天母親的手術很特殊,因為血管變異,必須用極少見的五號定製吻合器。
這一點,隻有主刀醫生和一助知道。
如果是七號,那就意味著......從一開始器械就錯了?
而負責檢查和遞送器械的,是一助陳若琳。
他突然想起,前幾天陳若琳喝醉了,無意中抱怨了一句:“誰知道那個老太婆血管那麼細......”
當時他沒在意,現在想來,卻讓他背脊發涼。
他立刻拿出手機,撥打陳若琳的電話。
無人接聽。
他又打了一次,還是沒人接。
一股強烈的不安籠罩著他。
他打開手機定位軟件,這是為了安全起見,他和陳若琳互相綁定的。
定位顯示,陳若琳在......城郊殯儀館?
她去那裏幹什麼?
司寒立刻給助理打電話。
“馬上調出城郊殯儀館停屍房十分鐘前的監控發給我!”
五分鐘後。
視頻傳了過來。
畫麵裏,陳若琳站在一張停屍床前,俯身在一個“屍體”耳邊說著什麼。
因為監控沒有收音,聽不清她在說什麼。
但陳若琳臉上那猙獰又得意的笑容,和床上那個人眼角滑落的淚水,深深刺痛了司寒的眼睛。
床上的那個人是申淺淺?
她為什麼躺在停屍床上?
就在這時。
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跳了出來。
發件人自稱是殯儀館的入殮師。
隻有簡短的一行字:
“司先生,淺淺於下午三點零七分死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