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03
我咬著牙,去了銀行。
我想把所有的積蓄取出來,買一張最近的機票。
不論去哪裏,隻要離開這裏就好。
哪怕死在異國他鄉的街頭,也好過在這裏被千夫所指。
櫃台前。
工作人員操作了一會兒,臉色古怪地看著我。
“小姐,您的賬戶被凍結了。”
那一瞬間,我耳邊出現了耳鳴。
“什麼?”
“您的所有賬戶都處於凍結狀態,原因是涉及一起巨額賠償訴訟。”
我還沒反應過來,幾個人走到了我身後。
“申淺淺小姐是吧?這是法院傳票。”
一張輕飄飄的紙,落在我手裏卻重若千鈞。
原告:司寒。
案由:醫療損害責任糾紛。
訴訟請求:賠償精神損失費及財產損失費,共計五千萬。
五千萬。
我看著那個天文數字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那是司寒母親的命,也是我的命。
他這是要徹底斷了我的生路。
那筆我攢了三年,從牙縫裏省下來,甚至去賣血才湊齊的“赴死費”,瞬間化為烏有。
我的瑞士,我的體麵,我的尊嚴。
全沒了。
我走出銀行,路過的人似乎認出了我,對著我指指點點。
“就是她,那個害死人的醫生。”
“聽說還欠了巨額債務,活該。”
突然,一輛車疾馳而過。
我本能地想躲,可是身體僵硬得根本不聽使喚。
然後,我就被反光鏡掛倒在地,膝蓋磕在馬路牙子上,鑽心地疼。
車主搖下車窗,不但沒道歉,反而倒打一耙。
“碰瓷啊?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!想錢想瘋了吧!”
我趴在地上,半天爬不起來。
周圍沒人來扶我,隻有冷漠的手機鏡頭對著我拍。
我好不容易撐著身子挪到了一個小巷子裏。
想躲一躲。
卻被幾個流裏流氣的男人堵住了巷口。
領頭的一個把玩著手裏的棍子,眼神下流。
“申大醫生是吧?聽說你欠了陳小姐......哦不,欠了很多人錢?”
是陳若琳安排的人。
“我沒錢。”
“沒錢?那就用人抵唄。”
幾隻臟手伸了過來,在我身上亂摸。
我拚命反抗,一口咬在其中一個人的手上。
那人吃痛,一記重拳砸在我的肚子上。
“臭婊子!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接著是雨點般的拳腳。
我蜷縮成一隻蝦米,護住頭。
疼痛從四麵八方襲來,但我竟然覺得,這種肉體上的痛,比心裏的絕望要好受一些。
他們打累了,吐了口唾沫走了。
“以後見一次打一次!”
我躺在汙水裏,看著頭頂狹窄的一線天。
天是灰色的。
我的世界也是灰色的。
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爬出了巷子。
這偌大的城市,萬家燈火,沒有一盞是為我留的。
我鬼使神差地回到了殯儀館。
那裏是我工作了三年的地方,也是離死亡最近的地方。
這會兒是深夜,值班的大爺睡著了。
我熟門熟路地摸進了停屍房。
推開厚重的門,冷氣撲麵而來。
但我卻覺得無比親切。
我找到一張空的停屍床,費力地爬了上去。
躺平的那一刻,我終於感覺到了一絲寧靜。
這裏很冷,但比起司寒給我的冰冷,這裏至少很幹淨。
我能感覺到生命體征正在流逝,心跳越來越慢。
肌肉的僵硬感已經蔓延到了胸腔,呼吸開始困難。
我拿出手機,屏幕碎了,但還能用。
我找到了入殮師師父的號碼。
那是我在這個世界上,唯一還對我有一點點善意的人。
手指顫抖著,打了好久才打完那行字:
“師父,下個客人是我,請您幫我畫得好看一點。”
發送成功。
手機從手中滑落。
我閉上了眼睛,等待著最後的解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