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午後的陽光有些毒辣。
薑紅衣跟在許寂身後,手裏提著一個竹編的魚簍,背上還背著一個簡易的小板凳。
她現在的表情很精彩。
既有剛吃完“紅燒神獸肉”的滿足,又有即將麵對未知的恐懼。
“師尊,我們要去哪釣魚?”
薑紅衣小心翼翼地問。
她看了看周圍,這後山的地勢越來越險峻,周圍的樹木也從普通的鬆樹變成了通體漆黑、散發著幽冥之氣的“鬼麵槐”。
這種樹,通常生長在極陰之地,樹下往往埋著萬年屍王。
“就在前麵,有個黑龍潭。”
許寂扛著一根紫色的竹竿,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,“那裏的魚肥,勁兒大,而且傻,好上鉤。”
黑龍潭?
薑紅衣眼皮一跳。
在前世的記憶裏,天棄山深處確實有個傳說中的禁地,名為“葬龍淵”。
傳聞上古時期,有一條作惡多端的黑水毒龍被仙人斬落於此,龍血化作深潭,鵝毛不浮,飛鳥難渡。
哪怕是化神期的大能,也不敢輕易靠近。
師尊說的“黑龍潭”,該不會就是那個地方吧?
穿過一片鬼麵槐林。
視野豁然開朗。
一個方圓百丈的水潭出現在眼前。
潭水漆黑如墨,平靜得像是一麵黑色的鏡子,沒有一絲波紋。
站在潭邊,一股透徹骨髓的寒意撲麵而來。
薑紅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這哪裏是水?
這分明是液化的“太陰真煞”!
普通修士隻要沾上一滴,瞬間就會被凍斃神魂,化作冰雕。
而在潭水中央,隱約可見巨大的陰影在遊動,時不時翻起一個個磨盤大小的氣泡。
咕嘟。
氣泡炸裂,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和恐怖的威壓。
那是......毒龍的吐息!
“到了,把板凳放下。”
許寂像是完全感覺不到這股足以凍結時空的寒意。
他走到潭邊,找了塊平整的石頭,把那根紫色的竹竿放下。
薑紅衣這看清了那根“魚竿”的真麵目。
竹身紫氣氤氳,共有九節,每一節上都烙印著天然的雷紋。
九天紫雷竹!
這是渡劫期大能用來抵禦天劫的無上神木!
隻要一小截,就能煉製出極品雷係法寶。
此刻,它被削去了枝葉,綁上了一根透明的絲線,做成了魚竿。
那絲線......
薑紅衣湊近看了看,瞳孔驟縮。
絲線透明無色,但在陽光下卻折射出七彩的光芒,隱約間還能聽到龍吟之聲。
這是......抽了真龍的龍筋做成的魚線?
“來,幫為師把餌掛上。”
許寂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鐵盒,遞給薑紅衣。
薑紅衣顫抖著接過鐵盒,打開蓋子。
盒子裏,幾條通體赤紅、長著細密鱗片、頭部生著獨角的“蚯蚓”正在瘋狂扭動。
它們發出“嘶嘶”的尖嘯聲,試圖衝破鐵盒的束縛。
每一聲尖嘯,都震得薑紅衣識海嗡嗡作響。
地脈龍皇!
這是生存在大地深處,吞噬地脈之氣成長的妖蟲霸主!
一條成年的地脈龍皇,足以掀翻一座城池。
現在。
它們被裝在鐵盒裏,即將成為魚餌。
薑紅衣感覺自己的手在抖。
她用兩根手指,極其艱難地捏住一條“蚯蚓”。
那地脈龍皇瘋狂掙紮,張開滿是利齒的口器,想要咬斷薑紅衣的手指。
“啪!”
許寂的大手伸了過來,在蟲子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。
“老實點。”
剛才還凶神惡煞、準備噬主的妖蟲,瞬間僵直,軟趴趴地垂了下來,任由薑紅衣把它掛在那個生鏽的魚鉤上。
這魚鉤......
薑紅衣不敢細看。
那上麵纏繞的因果之力,讓她看一眼就覺得頭暈目眩。
仿佛這鉤子不是用來釣魚的,而是用來釣諸天星辰、釣萬古歲月的!
“走你!”
許寂手腕一抖。
九天紫雷竹劃出一道紫色的殘影。
龍筋魚線切開空氣,發出刺耳的爆鳴。
噗通。
魚鉤落入那漆黑如墨的太陰真煞潭水中。
並沒有濺起水花。
而是像切豆腐一樣,直接切開了水麵,沒入深淵。
“坐下等著吧,這潭子裏的魚鬼精鬼精的。”
許寂坐在小板凳上,氣定神閑。
薑紅衣乖巧地坐在旁邊,大氣都不敢出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潭麵依舊平靜。
但薑紅衣能感覺到,水麵下的恐怖暗流正在彙聚。
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,被那條地脈龍皇的味道吸引過來了。
突然。
紫雷竹猛地向下一沉!
那個足以承受天劫轟擊的竹梢,竟然被拉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。
“來了!”
許寂眼睛一亮,雙手握住魚竿,猛地向上一提。
“給我起!”
轟隆隆!
整個黑龍潭瞬間沸騰。
漆黑的潭水炸起百丈高的巨浪。
一股恐怖絕倫的妖氣衝天而起,瞬間遮蔽了天日。
“吼!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從潭底傳來。
薑紅衣捂住耳朵,臉色慘白。
這聲音......
絕對不是魚!
嘩啦!
水麵炸開。
一個巨大的黑色頭顱破水而出。
它頭生雙角,雙目如血色燈籠,滿嘴獠牙交錯,每一片鱗片都有門板大小。
這是一頭擁有上古黑龍血脈的“黑水玄蛇”!
它的身軀足有百丈長,粗如水桶,此刻正咬著那個生鏽的魚鉤,瘋狂翻滾,試圖把岸上那個渺小的人類拖入水中。
這是一頭堪比金丹後期的恐怖妖獸!
若是放在外界,足以成為一方妖王,統禦萬妖。
“好大的勁兒!”
許寂興奮地大喊,腳下像生了根一樣,紋絲不動。
他雙臂肌肉隆起,與那頭百丈巨獸角力。
在薑紅衣驚駭欲絕的目光中。
那頭足以翻江倒海的黑水玄蛇,竟然被許寂一點點、硬生生地從水裏拽了出來!
沒有任何靈力波動。
純粹的肉身力量!
這畫麵太具有衝擊力了。
一個凡人老農,拿著根竹竿,在跟一頭史前巨獸拔河。
而且......老農還占了上風!
“給老子上來!”
許寂暴喝一聲,腰部發力,猛地一個過肩摔般的動作。
嗖......
那頭龐大無比的黑水玄蛇,直接被甩飛到了半空,劃出一道黑色的拋物線。
砰!
一聲巨響。
它重重地砸在岸邊的草地上,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。
大地都在顫抖。
黑水玄蛇摔得七葷八素,但凶性未減。
它抬起巨大的頭顱,張開血盆大口,對著許寂噴出一股漆黑的毒霧。
“小心!”
薑紅衣下意識地想要拔刀。
“哎喲,還敢吐口水?”
許寂眉頭一皺,嫌棄地往旁邊側了側身,躲過了那團足以腐蝕法寶的毒液。
然後。
他抄起旁邊那塊用來坐的石頭,大步流星地走過去。
那石頭看似普通,實則是一塊重達萬斤的“鎮山石”。
“梆!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許寂一石頭砸在黑水玄蛇的腦門上。
簡單。
粗暴。
沒有任何花哨。
那頭剛才還不可一世、凶威滔天的金丹期妖王,兩眼一翻,巨大的身軀抽搐了兩下,直挺挺地癱在地上,不動了。
“呼......這大黑魚,勁兒真大。”
許寂扔掉石頭,擦了擦汗,一臉的滿足,“看來今晚不用吃蘿卜絲了,咱們吃魚頭豆腐湯。”
薑紅衣站在原地,看著那頭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“大黑魚”。
它的屍體上還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龍威。
但在許寂嘴裏。
它隻是今晚的一道菜。
一道魚頭豆腐湯。
薑紅衣感覺自己的認知再次被刷新了下限。
或者說,上限。
在這個男人麵前,眾生平等。
管你是真龍還是玄蛇,隻要被釣上來,那就是食材。
“還愣著幹嘛?把魚簍拿過來。”
許寂招呼道,“這魚太大,魚簍裝不下,待會兒你拖尾巴,我拖頭,咱們抬回去。”
薑紅衣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竹編魚簍,又看了一眼百丈長的巨獸屍體。
師尊。
您是認真的嗎?
這玩意兒要是能塞進魚簍,那這魚簍裏怕是裝了一個乾坤小世界吧?
“師尊......我覺得我們可以把它切開了帶回去。”
薑紅衣提出了一個建設性的意見。
“也對,太大了不好拿。”
許寂點點頭,從腰間摸出那把看似卷刃的菜刀。
刷刷刷。
刀光閃過。
那堅硬如鐵、連飛劍都難傷分毫的龍鱗,就像紙糊的一樣被剖開。
許寂熟練地去鱗、掏腮、放血。
動作行雲流水,充滿了某種詭異的美感。
片刻後。
那頭不可一世的妖王,變成了一塊塊整齊的魚肉。
許寂挑了最嫩的一塊腹肉,扔進魚簍裏。
“剩下的扔這吧,給山裏的野獸加個餐。”
許寂大方地揮揮手,“咱們隻吃最好的。”
薑紅衣看著那一地珍貴無比的妖王血肉、龍骨、蛇膽。
心在滴血。
敗家啊!
太敗家了!
那些骨頭可以煉器,蛇膽可以煉丹,鱗片可以做甲......
但在許寂眼裏,除了那塊腹肉,其他的都是垃圾。
“走,回家。”
許寂提著魚竿,背著手,哼著小曲往回走。
薑紅衣背著魚簍,一步三回頭。
她看著那一地狼藉,心中暗暗發誓:
等晚上師尊睡著了,一定要偷偷跑回來把這些寶貝撿回去!
絕不能讓山裏的野狗撿了便宜!
......
回到草屋。
天色已近黃昏。
許寂開始在灶台上忙活。
“豆腐要用嫩豆腐,魚頭要先煎一下,這樣湯才白。”
許寂一邊念叨,一邊把那塊巨大的“魚頭”扔進鍋裏。
滋啦......
香味瞬間彌漫。
這一次的香味,比之前的紅燒肉還要霸道。
那是龍血精華與靈泉水交融後產生的奇異香氣。
僅僅是聞一口,薑紅衣就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得到了一次洗禮,原本有些虛浮的境界徹底穩固下來。
“小紅,去把那幾根蘿卜拔了,切成絲放湯裏。”
許寂指揮道。
“是!”
薑紅衣現在對“蘿卜”這個詞充滿了敬畏。
她跑到後院的菜地。
早上才種下的“蘿卜”,此刻已經長得鬱鬱蔥蔥。
她小心翼翼地拔出一根。
那哪裏是蘿卜?
那是一根通體潔白如玉、散發著淡淡龍形虛影的“白玉龍參”!
而且看這年份......起碼有三千年!
一天長了三千年?
這就是混沌息壤的恐怖嗎?
薑紅衣捧著這根足以讓元嬰老怪瘋狂的聖藥,感覺像是在做夢。
“快點啊,水開了!”
許寂催促道。
“來了來了!”
薑紅衣回過神,抱著蘿卜衝進廚房。
切絲。
入鍋。
隨著白玉龍參的加入,那鍋原本乳白色的魚湯,瞬間變成了金黃色。
湯麵上,隱約有龍蛇起舞的異象浮現。
“好了,出鍋!”
許寂撒了一把蔥花。
異象瞬間消散,隻剩下一盆熱氣騰騰、香氣撲鼻的家常菜。
“來,嘗嘗為師的手藝。”
許寂給薑紅衣盛了一大碗。
薑紅衣捧著碗,看著裏麵那塊晶瑩剔透的魚肉和如玉般的蘿卜絲。
這一碗下去......
怕是要直接築基了吧?
她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,視死如歸地喝了一大口。
轟!
沒有什麼循序漸進。
一股狂暴到極點的能量,如同火山爆發般在體內炸開。
練氣七層!
練氣八層!
練氣九層!
哢嚓。
那道困擾無數修士的築基天塹,在這碗湯麵前,脆得像張紙。
轟隆!
薑紅衣體內傳來一聲雷鳴般的巨響。
築基,成!
而且是傳說中的“天道完美築基”!
她睜開眼,眼中精光爆射。
這就是......抱大腿的感覺嗎?
如果在外麵,她想要恢複到築基期,至少需要三年苦修,消耗無數資源。
而在這裏。
隻是喝了一碗湯。
甚至還沒吃肉。
“怎麼樣?鹹淡合適嗎?”
許寂期待地看著她。
薑紅衣放下碗,擦了擦嘴角的湯汁,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、無比燦爛的笑容。
“師尊做的飯......”
“是徒兒這輩子,吃過最好吃的。”
“真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