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的山林,霧氣還沒散盡。
薑紅衣跟在許寂身後,腰間別著那把“斬神”柴刀,手裏提著一個黑漆漆的木桶。
桶裏裝的不是水,而是那種讓她看一眼都覺得神魂要被壓碎的“一元重水”,雖然隻裝了半桶,並且被許寂稀釋過,但那重量依舊壓得她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。
“到了,就這塊地。”
許寂在一片開闊的荒地前停下腳步。
這裏位於後山向陽坡,積雪已經化了大半,露出下麵黑黝黝的土地。
看起來平平無奇,甚至還有些雜亂的石塊。
“先把桶放下,去那邊拿工具。”許寂指了指地頭的一棵老歪脖子樹。
樹下靠著一把鋤頭。
薑紅衣放下水桶,揉了揉酸痛的肩膀,依言走過去。
當她的手握住那根看似枯木做成的鋤柄時,一股蒼涼、古老、仿佛能鑿穿九幽的寒意順著掌心直衝天靈蓋。
這鋤頭......
鋤刃並非凡鐵,而是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烏金色,上麵布滿了如同星辰軌跡般的天然紋路。
雖然沒有開刃,但薑紅衣僅僅是看了一眼,就感覺雙目刺痛,仿佛那不是鋤頭,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太古凶獸!
九齒......不,這是一把單刃的“開天鏟”!
傳聞上古時期,有大能以此鏟平定四海,梳理地脈。
如今,它靜靜地靠在歪脖子樹下,被用來......種蘿卜?
薑紅衣深吸一口氣,運足體內剛剛暴漲到練氣六層的靈力,雙手緊握鋤柄,低喝一聲:“起!”
紋絲不動。
鋤頭像是生了根,長在地上一樣。
“嗯?”薑紅衣不信邪。
她咬破舌尖,激發了一絲前世的血煞之氣,力量瞬間暴增三倍。
“給我起!”
嗡......
鋤頭終於離開了地麵三寸。
但也僅僅是三寸。
下一瞬,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之力從鋤柄上傳來。
薑紅衣虎口崩裂,整個人被震得向後踉蹌幾步,一屁股坐在了那黑黝黝的土地上。
“哎喲,小心點。”
許寂聽到動靜,回頭一看,見徒弟坐在地上發愣,不由得搖搖頭,“這把鋤頭是重了點,那是以前我在山裏撿的一塊隕鐵打的,後來覺得太沉,就一直扔在這沒怎麼用。”
隕鐵?
薑紅衣看著那把重新落回地麵的鋤頭,心中苦笑。
這哪裏是隕鐵?
這分明是摻雜了“太乙精金”和“星核碎片”打造的神兵!
其重量堪比一座小型山嶽,難怪她拿不動。
“行了,看來你力氣還是太小,這活兒還得我來幹。”
許寂走過去,單手......甚至隻用了三根手指,輕描淡寫地拎起了那把讓薑紅衣拚盡全力都無法撼動的鋤頭。
他在手裏掂了掂,像是在掂一根輕飄飄的木棍。
“看好了,鋤地也是有技巧的。腰馬合一,力從地起。”
許寂說著,雙腳微微分開,腰部發力,手中的鋤頭劃過一道樸實無華的弧線,狠狠砸向地麵。
轟!
沒有泥土飛濺。
但在鋤刃接觸地麵的瞬間,薑紅衣清晰地看到,那黑色的土地表麵泛起了一層金色的漣漪。
那不是普通的土。
每一粒土壤都在呼吸,都在蠕動,仿佛擁有生命。
隨著許寂這一鋤頭下去,原本板結堅硬的地麵瞬間鬆軟,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先天土靈氣從翻開的土壤中噴湧而出,瞬間籠罩了方圓十丈。
“混沌......息壤?”
薑紅衣失聲驚呼,聲音都變了調。
這黑土,竟然是傳說中女媧補天剩下、隻需一粒便可生長成洲陸的混沌息壤?
這種神物,在外界哪怕出現指甲蓋大小的一塊,都能引發真仙大戰,打得天崩地裂。
而在這裏。
它是一塊地。
一塊足足有兩畝見方、被用來種菜的菜地!
薑紅衣感覺自己的認知已經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。
用星核打造的鋤頭,去翻動混沌息壤,隻為了種......蘿卜?
這哪裏是種地?
這分明是在以無上偉力,重塑地脈,演化一方小世界!
“發什麼呆呢?”
許寂一邊揮舞鋤頭,一邊回頭喊道,“別偷懶,把那桶水拎過來,順著我翻開的溝澆進去。這地太肥,不澆透了種子發不了芽。”
太肥......
薑紅衣嘴角抽搐。
那是混沌息壤,能不肥嗎?
把死人埋進去怕是都能長出個活人來!
她不敢怠慢,強忍著內心的驚駭,提著那桶重若千鈞的一元重水,跟在許寂身後。
許寂鋤一下。
她就往溝裏倒一瓢水。
滋啦......
一元重水接觸到翻開的息壤,並沒有下滲,而是瞬間被土壤貪婪地吸收,隨後化作無數細小的靈氣漩渦,在土壤間流轉。
薑紅衣僅僅是站在旁邊,被那些溢散出來的土靈氣衝刷,就感覺自己的肉身防禦力在瘋狂上漲。
她的皮膚表麵,隱隱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玉色光澤。
這是“後天靈體”即將轉化為“先天土德之身”的征兆!
僅僅是澆個水,竟然就要重塑體質了?
薑紅衣激動得手都在抖,水瓢裏的水灑出來不少,濺在她的鞋麵上,瞬間燙出一個個洞......那一元重水的寒氣,連她的護體靈氣都防不住。
“哎哎哎,看著點,別灑了!”許寂心疼地喊道,“這山泉水打一桶不容易,還得去山頂那個潭裏挑,很累的。”
山頂的潭?
薑紅衣心中記下了這個地點。
能盛放一元重水的水潭,絕對也是一處無上寶地!
兩人一前一後,配合得倒是默契。
不到半個時辰,兩畝地就被翻了個遍。
許寂放下鋤頭,擦了擦額頭的微汗,從懷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布袋子。
“來,種蘿卜。”
他解開袋子,裏麵裝著一把像白玉雕琢而成、隻有米粒大小的種子。
薑紅衣湊過去看了一眼。
隻一眼,她的眼睛就被刺得生疼。
那些種子晶瑩剔透,內部仿佛封印著一條條縮小了無數倍的白色神龍,正在緩緩遊動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生命波動。
這特麼是蘿卜種子?
這分明是“白玉龍參”的種源!
傳說中吃一株就能活死人、肉白骨,增壽三千年的聖藥!
“撒勻點啊,別像喂雞似的堆在一塊。”
許寂抓了一把種子,像撒沙子一樣,隨手揮灑出去。
那些珍貴無比的白玉龍參種,就這樣落入了黑乎乎的息壤之中。
神奇的一幕發生了。
種子剛一落地,立刻就被息壤包裹。
肉眼可見的,一點點嫩綠色的芽尖破土而出,迎風招展,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靈氣。
僅僅幾息時間,荒地就變成了一片綠油油的苗圃。
“長得還挺快。”許寂滿意地點點頭,“看來今晚就能拔兩根嘗嘗鮮了。涼拌蘿卜絲,脆生生的,下酒正好。”
涼拌......白玉龍參?
薑紅衣感覺自己的心臟有點承受不住這種刺激了。
她看著滿地的“蘿卜苗”,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留下來!
死都要留下來!
哪怕是當一輩子的農婦,隻要能天天吃這種涼拌蘿卜絲,她也能在十年內證道飛升,把前世那些仇家全部踩在腳下!
“行了,活幹完了。”
許寂拍拍手上的土,心情大好,“走,回去歇會兒。下午帶你去河邊釣魚,改善一下夥食。”
釣魚?
薑紅衣渾身一震。
種地用的是息壤,喂雞用的是龍蠶。
那師尊口中的“釣魚”......
釣的該不會是真龍鯤鵬之流吧?
她看著許寂那優哉遊哉的背影,突然覺得,這個男人的恐怖程度,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不見底。
而她薑紅衣,作為這尊大神的開山大弟子(雖然是自封的),未來的成就,恐怕要超越曆代所有的鬼帝魔尊!
“師尊,等等我!”
薑紅衣扔下水桶,邁著歡快的小碎步追了上去。
那原本因為身世淒慘而陰鬱的眉眼間,此刻竟然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、真正的天真爛漫。
雖然,這份天真的底色,是對力量極致的貪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