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密室的石壁上,暗紅色的陣紋如同血管般搏動。
陳玄盤坐在中央,黑袍下的身體幹癟得像是一截枯木。
神魔之毒在心臟處凝成了一顆黑色的種,每一次跳動,都瘋狂汲取著他的生命本源。
【叮!檢測到宿主成功壓製神魔之毒反噬,壽命扣減兩日。】
【當前壽命:八百五十二天。】
【家族氣運反饋:神魔之眼進階——破妄。】
【破妄:可洞察對手招式破綻,並強行攝取其溢散的靈力。】
陳玄緩緩睜開眼,瞳孔深處不再是單純的漆黑,而是隱約浮現出兩座枯寂的墳塚。
他抬起手,指甲由於劇毒侵蝕,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。
“二弟已經上路了,三妹也到了關鍵時刻。”
陳玄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裏回蕩,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。
“陳家的根基,還沒紮透。”
他站起身,大袖一揮,麵前的虛空竟像是被撕裂的帛綢,露出了青州城上空的景象。
此時的青州城,已經徹底淪為了陳家的領地。
街道上見不到一個閑逛的散修,原本繁華的坊市,此刻被一群穿著陳家血色勁裝的年輕人接管。
這些年輕人,每一個人的氣息都陰冷得可怕。
他們行走在陰影裏,眼神像極了林間覓食的孤狼。
城主府內,陳火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周天雄的城主寶座上。
他手裏抓著一根不知名的妖獸腿骨,正用力撕咬著。
暗紅色的紋路在他裸露的胸膛上蠕動,那是柳長青這位聖人隕落後的精血在反哺。
“陳火大人......鎮魔司的青鸞,已經到了城外十裏了。”
周天雄跪在下首,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。
他不敢抬頭看陳火。
因為就在半個時辰前,一個試圖反抗陳家接管的大家族族長,被陳火當眾撕成了碎片。
陳火隨手丟掉骨頭,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漬。
他那雙已經變成豎紋的瞳孔裏,閃爍著病態的狂熱。
“急什麼?”
“家主說了,這些都是上好的藥引子。”
陳火站起身,渾身骨骼發出一陣陣爆豆般的脆響。
他現在的修為雖然隻是聖人門檻,但肉身的強度,足以讓普通的大聖境感到棘手。
那是陳玄用血池和陣法,強行從這些子弟身上剝離了“人性”,換來的“魔性”。
“走,去城頭,接客。”
陳火拎起那柄巨大的九環刀,那是斷浪留下的遺物,此刻被他粗暴地纏上了幾圈染血的布條。
青州城外,三道巨大的青色流光劃破雲層。
那是鎮魔司特有的飛行靈獸——青鸞。
每一頭青鸞背上,都站著數名身披銀色玄甲的精銳。
為首的一人,年約三旬,麵白無須,手中托著一方閃爍著金光的鎮魔印。
青州巡察使,聖人境中期,方回。
“厲風那個蠢貨,竟然死在這種窮鄉僻壤。”
方回俯視著下方死寂的青州城,眼神中滿是輕蔑。
“陳家?不過是偶得邪功的暴發戶罷了。”
“傳我令,封鎖四門,陳家上下,雞犬不留。”
他的聲音加持了靈力,在青州城上空如雷霆炸響。
城內,無數百姓縮在屋子裏,瑟瑟發抖。
在他們看來,陳家這個瘋子家族,終於要迎來審判了。
然而,回應方回的,不是求饒,而是一道衝天而起的血色刀芒。
“轟!”
巨大的刀芒橫跨百丈,帶著一股腥臭的血氣,險些劈中方回所在的青鸞。
“哪來的野狗,敢在陳家的地盤亂吠?”
陳火站在城頭,九環刀扛在肩上,對著天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他身後,幾十名陳家子弟整齊劃一地踏上城牆。
他們沒有祭出任何法寶,隻是沉默地站著,周身散發的殺氣竟然連成了一片,將天空中的青雲都染成了暗紅色。
方回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“陳家子弟?你們竟然把自己練成了半人半魔的怪物?”
他一眼就看出了陳火等人的不對勁。
這些人的氣息混亂而狂暴,道基早已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支生命的瘋狂。
“魔?”
陳火狂笑一聲,雙腿猛地發力。
“轟”的一聲,整座城牆竟被他蹬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。
陳火整個人化作一顆血紅色的炮彈,直衝雲霄。
“隻要能殺你們,入魔又何妨!”
他手中的九環刀在空中瘋狂旋轉,陣法殘存的煞氣被他強行引動。
方回冷哼一聲,手中的鎮魔印迎風見長,化作一座小山大小,對著陳火狠狠砸下。
“冥頑不靈,鎮殺!”
金色的神輝與血色的刀芒在半空轟然相撞。
巨大的衝擊波將周圍的青鸞震得四散而逃。
陳火悶哼一聲,胸口被鎮魔印的餘波震得塌陷下去。
但他那張猙獰的臉上,卻露出了極其詭異的笑容。
他竟然在半空中伸出雙手,死死抓住了那方鎮魔印。
“滋滋——”
陳火手掌上的暗紅紋路像是活了過來,瘋狂地鑽入鎮魔印的縫隙中。
他在吸!
他在強行吞噬這件聖兵上的靈力!
“這怎麼可能!”
方回瞳孔驟縮,他感覺到自己與鎮魔印的聯係正在飛速削弱。
那些陳家子弟,根本不是在修行,而是在掠奪!
“陳火,退後三寸,斬其左翼。”
一道冰冷而虛幻的聲音,突然在陳火的腦海中響起。
是陳玄。
陳火沒有絲毫猶豫,身形在空中詭異地一扭,竟然在不可能的角度避開了鎮魔印的二次衝擊。
他手中的九環刀,化作一道淒厲的弧線,順著方回的靈力波動縫隙,狠狠劃下。
“噗嗤!”
方回的一名隨從連慘叫都沒發出,就被陳火攔腰斬斷。
鮮血噴灑在陳火身上,讓他顯得更加癲狂。
“哈哈哈哈!再來!”
陳火舔了舔臉上的血,再次撲向方回。
此時的城主府密室內,陳玄緩緩收回了神魔之眼。
他再次吐出一口黑血,氣息愈發萎靡。
剛才那一瞬的指點,耗費了他極大的心神。
【叮!檢測到族人陳火越級搏殺,戰鬥意誌突破極限。】
【家族氣運+800!】
【宿主獲得反饋:準帝精血一滴(已自動融合,修複受損經脈)。】
隨著精血的融合,陳玄那蒼白的臉色恢複了一絲血色。
但他知道,這隻是表象。
他看向城外的方向,眼神深邃。
“方回隻是個探路的。”
“鎮魔司真正的大部隊,還在後麵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密室的牆壁前,那裏懸掛著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。
這是他為自己準備的。
如果那些族人守不住,他會親自出城,用這殘破的軀殼,再為陳家殺出一個十年的太平。
“青鋒,靈兒。”
“大哥的時間不多了。”
他撫摸著劍身,冰冷的觸感讓他感到一絲清醒。
城外的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。
陳火雖然渾身是傷,卻越戰越勇,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。
那些鎮魔司的精銳,竟然被這幾十個“瘋子”擋在了城外。
青州城的街道上,百姓們聽著城外傳來的廝吼聲,一個個麵色複雜。
他們原本恨透了陳玄。
可現在,正是這個他們口中的“瘋子”,在用陳家人的命,守著這座城。
夜幕漸漸降臨。
血色的夕陽將青州城染成了一座孤島。
陳玄站在密室的高處,望著那輪殘陽,眼神中沒有悲喜。
他隻是一步步推著所有人走向懸崖。
因為隻有跳下去,才能學會飛翔。
“三日之內,我要這方圓五百裏,再無鎮魔司的旗幟。”
陳玄對著虛空淡淡開口。
影子裏,血影悄然浮現,隨後消失在黑暗中。
一場更大的風暴,正在青州城外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