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青州城的夜,黑得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墨汁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,那是鎮魔司巡察使方回的屍體在城頭燃燒的味道。
聖人境中期的血肉,對於尋常火焰來說本是極難焚毀的,但陳火用的是從方回自己的儲物袋裏搜出來的“三昧真火符”。
以彼之道,焚彼之身。
城牆之上,陳火赤裸著上身,手裏提著那方已經失去了靈性的鎮魔印。
他那雙豎瞳在火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,胸口的暗紅紋路因為剛剛吞噬了大量聖人精血而瘋狂蠕動,像是有無數條蟲子在皮肉下鑽行。
“火哥......兄弟們有點撐不住了。”
一名陳家子弟佝僂著身子走過來,聲音嘶啞。
他的半張臉已經覆蓋上了細密的鱗片,指甲變得又長又黑,正不受控製地抓撓著牆磚,留下一道道深痕。
那是血池力量反噬的征兆。
沒有足夠的靈石和丹藥來中和那股暴戾的妖氣,他們遲早會徹底淪為隻知道殺戮的野獸。
陳火轉過頭,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正在痛苦喘息的族人。
他們的眼中滿是渴望,那是對能量的極度饑渴。
“餓了?”
陳火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,笑容猙獰而扭曲。
“青州城這麼大,還怕填不飽肚子?”
他猛地舉起手中的九環大刀,刀鋒直指城內那片燈火通明的富人區。
那是青州商會“萬寶閣”的所在地,也是這座城市最後的財富聚集地。
“家主說了,青州城內,陳家即是天。”
“既然是天,收點貢品,不過分吧?”
......
陳家祖宅,密室。
陳玄盤膝坐在黑暗中,麵前懸浮著一麵由水汽凝聚而成的鏡子。
鏡中,正是陳火帶人衝向萬寶閣的畫麵。
“咳咳......”
陳玄捂著嘴,指縫間滲出黑色的血絲。
神魔之毒的侵蝕比預想中還要快,方回的那一點聖人精魂,僅僅隻是讓他的呼吸順暢了片刻。
【係統提示:家族武裝力量陷入“魔化饑渴”狀態,急需高純度靈能中和。】
【若無法滿足,族人將在一日內喪失理智,淪為廢人。】
陳玄看著係統麵板上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紅字,眼神卻平靜如水。
“想要力量,就得付出代價。”
“不想變成瘋子,就去搶,去奪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虛空中輕輕一點。
神魔之眼,破妄!
兩道無形的目光瞬間穿透了層層建築,直接落在了萬寶閣的地下深處。
那裏,有一座刻滿陣紋的精金寶庫。
寶庫內,堆積如山的靈石散發著誘人的光暈,還有幾株被封印在玉盒中的千年靈藥。
“藏得挺深。”
陳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他嘴唇微動,聲音通過陣法,跨越了數裏的距離,直接在陳火的腦海中炸響。
“陳火。”
“萬寶閣地下三丈,西北角,破開它。”
“阻攔者,殺。”
......
萬寶閣外。
數十名護院武師手持兵刃,緊張地盯著眼前這群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“怪物”。
萬寶閣主錢通,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,此刻正滿頭大汗地站在台階上,手裏捏著一塊傳訊玉簡。
他在試圖聯係京城的關係,哪怕是鎮魔司也好,隻要能來個人救救他。
“陳......陳統領!”
錢通看著步步緊逼的陳火,聲音都在打顫。
“我萬寶閣可是受大周律法保護的!每年給朝廷納稅百萬靈石!”
“你們陳家剛剛殺了巡察使,若是再動我萬寶閣,朝廷大軍一到,你們......”
“噗嗤!”
錢通的話還沒說完,一顆圓滾滾的人頭就已經飛了出去。
陳火收回還在滴血的大刀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朝廷?”
“現在青州城,隻有陳家的律法。”
他一腳踢開錢通的屍體,目光貪婪地盯著萬寶閣的大門。
“兄弟們,開飯了。”
“吼——!”
身後的陳家子弟發出一陣陣野獸般的咆哮,瞬間衝破了護院武師的防線。
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。
也是一場為了生存的掠奪。
陳火沒有理會那些慘叫聲,他徑直走到大廳的西北角,按照腦海中那個聲音的指引,高高舉起了九環大刀。
“給我開!”
全身的力量彙聚在一點,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,堅硬的花崗岩地麵瞬間崩碎。
露出了下方那座散發著寶光的地下金庫。
濃鬱的靈氣撲麵而來,讓那些原本處於狂暴邊緣的陳家子弟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他們貪婪地呼吸著這股空氣,身上的鱗片開始緩緩消退,眼中的紅光也逐漸隱去。
“搬。”
陳火喘著粗氣,將刀插在地上。
“一塊靈石都別剩下。”
“這是我們拿命換來的口糧。”
......
半個時辰後。
一箱箱沉甸甸的靈石和靈藥,被運進了陳家祖宅。
大長老站在門口清點物資,手都在哆嗦。
這可是萬寶閣百年的積蓄啊,就這麼一晚上,全姓陳了。
密室內。
陳玄看著麵前堆積如山的資源,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。
他抬起手,掌心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。
數萬斤靈石在瞬間化作齏粉,精純的靈力洪流被他強行注入腳下的陣法樞紐。
“嗡——!”
整座陳家祖宅劇烈震顫了一下。
原本隻能覆蓋祖宅核心區域的《萬靈噬神陣》,在這一刻開始瘋狂向外擴張。
黑色的霧氣如同潮水般蔓延,吞沒了街道,吞沒了城牆,最終將整個青州城都籠罩在內。
【叮!檢測到宿主成功掠奪青州城核心資源,陣法覆蓋範圍擴大至全城!】
【青州城已轉化為“陳家領域”。】
【在此領域內,陳家血脈戰力提升30%,外敵壓製30%。】
【宿主獲得反饋:神魔之毒暫時壓製,壽命流逝速度減緩。】
陳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那口氣中帶著濃濃的黑煙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俯瞰著這座已經被黑霧籠罩的城市。
從今天起,青州城不再是大周的疆土。
它是一座巨大的養蠱場。
而他,就是那個唯一的養蠱人。
“陳火。”
陳玄的聲音穿透黑霧,傳遍全城。
正在城主府狂歡的陳火猛地站起身,對著祖宅方向單膝跪地。
“在!”
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明日起,青州城封城。”
“無論是誰,敢擅自出入者,剝皮抽筋,掛在城頭示眾。”
陳玄頓了頓,眼神變得幽深如淵。
“另外,把方回的人頭,送去京城。”
“告訴那些大人物。”
“想滅陳家,就派點夠分量的人來。”
“這點開胃菜,不夠塞牙縫。”
風,停了。
整個青州城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知道,那個瘋子家主,是在向整個大周皇朝宣戰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為隻有把水攪渾,那條潛藏在深淵裏的龍,才有機會趁亂升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