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石門轟然閉合。
最後一絲光亮被隔絕在外,墓道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黑暗。
隻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,在狹長的空間裏回蕩。
“大哥,點個燈唄?”
花和尚的聲音帶著顫音,手裏的蛟龍脊骨抱得死緊,那是他目前唯一的安全感來源。
江塵抬起右手。
噗。
一簇金色的火苗在指尖跳動。
麒麟真火。
雖然隻有燭火大小,卻將周圍十丈範圍照得亮如白晝,連空氣中的陰冷都被驅散了不少。
借著火光,兩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。
這是一條寬闊的青石甬道,兩側牆壁上繪滿了壁畫。
畫的內容很簡單,全是殺人。
砍頭的、腰斬的、五馬分屍的,畫工極其寫實,連飛濺的鮮血都用了朱砂描繪,曆經千年依然鮮豔欲滴。
“這將軍生前是個狠人。”
花和尚咽了口唾沫,往江塵身邊湊了湊。
“大哥,你看那畫上的人,眼珠子好像在動。”
江塵瞥了一眼牆壁。
“動就對了。”
“不動怎麼出來接客?”
話音剛落。
牆壁上的壁畫突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。
嘶啦。
像是布帛撕裂的聲音。
一隻隻蒼白的手臂從牆壁裏伸了出來,緊接著是披頭散發的腦袋,殘缺不全的身體。
眨眼間,甬道裏擠滿了數百個半透明的虛影。
它們穿著破爛的甲胄,手裏拿著斷刀殘劍,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闖入者。
陰兵。
“我的媽呀!”
花和尚怪叫一聲,轉身就要跑,結果一頭撞在閉合的石門上,撞得滿頭金星。
“跑什麼?”
江塵站在原地,看著那些飄過來的陰兵,眼神裏沒有恐懼,隻有嫌棄。
“一群沒實體的孤魂野鬼,除了嚇唬人還能幹什麼?”
腦海裏,怒血斬已經饞瘋了。
“自助餐!這是自助餐!”
“主子!別廢話了!放我出去!這玩意兒雖然沒肉感,但是那個煞氣太香了!我要吃!”
江塵拔出鏽劍。
劍身震顫,發出嗡嗡的劍鳴,那是興奮的咆哮。
“殺!”
一名陰兵統領舉起斷刀,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,帶頭衝了過來。
數百陰兵緊隨其後,陰風呼嘯,仿佛要將兩人的靈魂凍結。
江塵不退反進。
“踏浪。”
“在呢主子!這種沒實體的玩意兒撞不到我,看我走位!”
江塵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流光,直接撞進了陰兵群裏。
並沒有用什麼精妙的劍招。
就是砍。
橫砍、豎劈、斜撩。
每一劍揮出,鏽劍上的暗紅血光就會暴漲幾分。
那些陰兵隻要碰到劍光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直接被吸進劍身,化作最純粹的煞氣養料。
“好吃!好吃!”
怒血斬在腦海裏狂笑。
“這個是孜然味的!那個是麻辣味的!統領那個有點塞牙,但是勁大!”
花和尚縮在角落裏,看著江塵在鬼群裏大殺四方,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。
他見過殺人的,沒見過殺鬼殺得這麼開心的。
這哪裏是陰兵過境?
這分明是餓狼進了羊圈。
不到半柱香的時間。
原本擁擠的甬道變得空蕩蕩。
隻剩下江塵一個人站在中央,手裏的鏽劍紅得發紫,劍身上甚至出現了一道道詭異的血色紋路。
“嗝——”
怒血斬打了個響亮的飽嗝。
“飽了,有點撐。主子,歇會兒,讓我消化消化。”
江塵甩了甩劍。
“出息。”
他轉身看向還在發呆的花和尚。
“走了,別在這兒數磚頭。”
花和尚連忙爬起來,屁顛屁顛地跟上。
“大哥,你這劍......是不是也成精了?”
剛才他明明聽見劍在叫喚。
江塵看了他一眼。
“知道太多的人,通常活不長。”
花和尚立刻捂住嘴,用力搖頭。
“我什麼都沒聽見!我耳朵剛才撞聾了!”
兩人穿過甬道,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廣場。
廣場盡頭,是一座高達九層的祭壇。
祭壇頂端,懸浮著一口漆黑的棺材。
棺材四周鎖著九條兒臂粗的青銅鎖鏈,每一條鎖鏈上都貼滿了黃色的符紙。
隻不過這些符紙大半都已經脫落,剩下的也變成了灰黑色。
而在棺材蓋上,插著一把兵器。
那是一杆通體漆黑的長戟。
戟杆上有盤龍浮雕,戟刃殘缺了一塊,卻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一股股肉眼可見的黑氣,正順著長戟不斷溢出,在大殿上方凝聚成一張猙獰的鬼臉。
“凶兵!”
花和尚指著那杆長戟,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大哥,就是那個!那個獨眼老頭說的魔兵!這玩意兒煞氣太重了,靠近了會發瘋的!”
江塵抬頭看著那杆長戟。
腦海裏,幾個大爺再次開了鍋。
“哇哦!好大一根牙簽!”
金鐘罩發出驚歎。
“這材質看著挺硬,不知道能不能戳破我的皮?主子,去試試!”
“這是天魔隕鐵。”
練氣訣難得嚴肅了一回。
“隻有魔界才有的礦石,打造出來的兵器天生帶著魔性。不過......這鍛造工藝太糙了,雜質太多,而且器靈好像是個傻子。”
“傻子?”
江塵來了興趣。
他邁步走向祭壇。
剛踏上第一級台階。
轟!
祭壇頂端的那張鬼臉突然睜開眼睛,兩道血光直射而下,死死鎖定江塵。
“滾!”
一道暴虐的神念在江塵腦海中炸響。
“凡人!退下!否則死!”
這聲音極其囂張,帶著一股唯我獨尊的霸氣。
江塵腳步未停。
“嗓門挺大。”
他繼續往上走。
“找死!”
那鬼臉怒吼一聲,張口噴出一股黑色的魔火。
這魔火不同於麒麟真火的熾熱,而是帶著極致的陰冷和腐蝕性,連虛空都被燒得滋滋作響。
花和尚嚇得轉身就跑,直接躲到了廣場入口的柱子後麵。
江塵站在台階上,不閃不避。
“小金,幹活。”
“好嘞!這火看著有點涼,正好降降溫!”
咚!
古銅色大鐘虛影浮現。
黑色魔火撞在大鐘上,瞬間將大鐘染成了漆黑。
但下一秒。
大鐘表麵金光大作,那尊佛陀法相仿佛活了過來,張口念了一句六字真言。
嗡!
魔火直接被震散。
“就這?”
金鐘罩發出嘲諷。
“沒吃飯嗎?這種冷火也想破我的防?回去再練五百年吧!”
江塵趁機加速,幾步衝上了祭壇頂端。
他站在棺材旁,伸手握住了那杆長戟的戟杆。
入手冰涼刺骨。
一股狂暴的意誌順著手臂,瘋狂衝向江塵的識海。
“不知死活的螻蟻!竟敢觸碰本尊!”
“把你的身體交出來!本尊要借屍還魂!重臨世間!”
江塵的識海內。
一個渾身漆黑、手持長戟的小人憑空出現。
它隻有巴掌大小,卻散發著滔天魔氣,一臉狂傲地看著四周。
“這就是凡人的識海?太窄了!太弱了!以後這裏歸本尊了!”
它揮舞著長戟,準備大肆破壞,宣示主權。
然而。
它突然發現,周圍有點安靜。
四個龐然大物,正圍成一圈,居高臨下地看著它。
正前方,是一口金光閃閃的大鐘,上麵坐著個怒目金剛。
左邊,是一把血紅色的巨刃,不斷滴著鮮血。
右邊,是一團青色的氣旋,裏麵隱約可見一篇玄奧的經文。
後麵,還有一雙若隱若現的腿,跑得飛快。
角落裏,還蹲著個瑟瑟發抖的小透明。
黑色小人愣住了。
它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。
手裏的長戟突然覺得有點沉。
“那個......”
黑色小人咽了口唾沫,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了一半。
“各位......也是來奪舍的?”
金鐘罩甕聲甕氣地開口。
“新來的?”
黑色小人點點頭。
“懂規矩嗎?”
黑色小人茫然搖頭。
“不懂規矩就敢進來大呼小叫?”
怒血斬發出一聲獰笑,血色巨刃緩緩壓了下來。
“這小子看著挺結實,砍兩刀試試手感?”
“別弄死了。”
練氣訣慢條斯理地說道。
“這材質雖然垃圾,但勝在稀有。留著當個掃地的小弟也不錯。”
黑色小人徹底慌了。
這特麼是什麼鬼地方?
這凡人的腦子裏怎麼住著這麼多怪物?
!
“別!各位大哥!有話好說!”
黑色小人舉起雙手投降。
“我......我是上古魔兵!我有尊嚴的!”
“尊嚴?”
金鐘罩冷笑一聲,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“在這裏,主子就是天。我們是天王老子。你?”
“你就是個弟弟。”
轟!
識海內傳來一陣慘絕人寰的毆打聲。
現實世界中。
江塵握著長戟的手微微一震。
原本還在瘋狂掙紮的長戟,突然老實了。
上麵的黑氣瞬間收斂,變得乖巧無比。
甚至還主動傳遞過來一股討好的意念。
“主......主人。”
江塵嘴角微揚。
“這就服了?”
他單手發力。
哢嚓。
長戟被他從棺材蓋上拔了出來。
重。
起碼有三千斤重。
但在江塵手裏,卻輕若無物。
他隨手舞了個槍花,空氣被撕裂出尖銳的爆鳴聲。
“好兵器。”
江塵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既然你這麼黑,以後就叫你......”
“大黑?”
長戟微微顫抖了一下,似乎在抗議這個土得掉渣的名字。
“反對無效。”
江塵把長戟往地上一頓。
“花和尚,出來。”
花和尚從柱子後麵探出半個腦袋,見沒動靜了,這才小心翼翼地跑過來。
“大哥,你......你把它降服了?”
他看著那杆剛才還凶神惡煞的長戟,此刻在江塵手裏像根燒火棍一樣老實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講了點道理,它就通了。”
江塵隨口胡扯。
他看了一眼腳下的棺材。
長戟拔出後,棺材上的符紙徹底燃燒殆盡。
哢哢哢。
棺材蓋緩緩滑開。
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花和尚伸長了脖子往裏看。
“大哥,這裏麵肯定有寶貝!將軍的陪葬品,起碼得有金銀珠寶吧?”
棺材完全打開。
裏麵躺著一具穿著金甲的幹屍。
幹屍雙手交疊在胸前,手裏握著一塊黑色的虎符。
除此之外,空空如也。
“窮鬼。”
花和尚大失所望。
“這麼大個將軍,連點金子都沒有?這虎符又不值錢。”
江塵卻伸手拿起了那塊虎符。
入手溫潤,並非凡鐵。
“這是陰兵虎符。”
江塵把玩著手裏的東西。
“能號令這墓裏的十萬陰兵。”
花和尚眼睛一亮。
“那豈不是發了?帶著十萬陰兵出去,咱們能橫掃黑風嶺啊!”
“想多了。”
江塵把虎符收進儲物袋。
“這些陰兵離不開這墓穴,出去見光就散。不過......”
他看了一眼這空蕩蕩的地下廣場。
“這裏倒是個不錯的練兵場。”
“以後誰要是惹我不高興,就把他扔進來跟這十萬兄弟談談心。”
花和尚打了個寒顫。
這畫麵太美,他不敢想。
“走了。”
江塵收起長戟,背在身後。
現在他左手鏽劍,右手魔戟,造型相當拉風。
除了那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有點違和。
兩人沿著原路返回。
剛走出墓道口。
外麵的天已經蒙蒙亮。
亂葬崗的霧氣散去不少。
但江塵卻停下了腳步。
因為在前麵的空地上,站著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紫金道袍,背負雙手,一臉傲氣的中年人。
他身後,還跟著那個之前逃跑的獨眼老者。
“長老!就是他!”
獨眼老者指著江塵,咬牙切齒。
“就是這小子搶了鑰匙,還毀了我的萬魂幡!”
中年人轉過身。
目光落在江塵背後的那杆黑色長戟上,眼中閃過一絲貪婪。
“天魔隕鐵......果然是那件凶兵。”
他看著江塵,就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。
“小子,本座乃玄天宗執法堂副堂主,李長風。”
“交出凶兵,自斷雙臂,跟我回宗門請罪。本座可以考慮留你全屍。”
又是玄天宗。
江塵歎了口氣。
“你們玄天宗的人,是不是都隻會這一句台詞?”
他把長戟從背後取下來,重重頓在地上。
“想要?”
江塵指了指李長風。
“自己過來拿。”
李長風冷笑一聲。
“冥頑不靈!既如此,本座就替趙師兄清理門戶!”
他抬手一揮。
一道璀璨的劍光衝天而起,化作一條十丈長的青色巨蟒,張開血盆大口,朝著江塵吞噬而來。
結丹巔峰!
這李長風的實力,比之前的霍長老還要強上一線。
花和尚嚇得又要往後縮。
江塵卻笑了。
他握緊了手中的長戟。
腦海裏,那個剛被揍服的黑色小人,正瑟瑟發抖地問道:
“主......主人,要我怎麼做?”
江塵眼神瞬間變得淩厲。
“怎麼做?”
他一步踏出,地麵炸裂。
“當然是......”
“捅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