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亂葬崗的岩洞內,隻有幾顆夜明珠散發著慘白的光暈。
地麵上堆滿了從赤炎穀各大宗門那裏“借”來的物資。
靈石堆成了兩座小山,左邊是下品,右邊是中品。
花和尚盤腿坐在靈石堆旁,兩隻眼睛都在放光,哈喇子流得老長。
他一邊數,一邊嘿嘿傻笑,活像個剛娶了媳婦的二傻子。
“一千,兩千......我的乖乖,這得買多少燒雞?”
花和尚拿起一塊中品靈石,放在嘴邊咬了一口,差點崩了牙。
江塵沒理會這個沒出息的家夥。
他盤膝坐在岩洞最深處,手裏拿著那瓶從宋公子身上搜出來的“凝元丹”。
拔開瓶塞。
一股濃鬱的藥香飄了出來。
“湊合。”
腦海裏,練氣訣發出了勉為其難的聲音。
“這丹藥火候大了,藥材年份也不夠,煉丹師估計是個帕金森,手抖得厲害。不過裏麵的靈氣還算充盈,勉強能用來填補假丹的空缺。”
江塵倒出一顆丹藥。
丹藥呈暗紅色,表麵有三道雲紋。
這是上品凝元丹,放在外麵起碼值五百靈石一顆。
但在江塵這裏,就是個糖豆。
他仰頭,一口吞下。
轟。
藥力在腹中化開。
並沒有那種溫潤的滋養感,反而像是一團烈火在燃燒。
“開工!”
練氣訣大喝一聲。
原本狂暴的藥力瞬間被馴服,乖巧地順著經脈流轉,最後彙入丹田那顆金紅色的假丹之中。
假丹旋轉。
上麵的裂紋開始愈合,原本虛浮的氣息逐漸變得凝實。
“再來!”
江塵又倒出一顆。
接著是第三顆,第四顆。
要是讓外麵的煉丹師看到這一幕,絕對會氣得吐血。
凝元丹藥性猛烈,普通築基後期修士,一個月才敢服用一顆,還得配合輔藥慢慢煉化。
哪有像江塵這樣當飯吃的?
花和尚數錢的手停住了。
他看著江塵像吃炒豆子一樣吃丹藥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大哥,你慢點吃,別撐壞了。”
“管好你自己。”
江塵把空瓶子隨手一扔。
瓶子在地上滾了兩圈,撞在靈石堆上。
“嗝。”
江塵打了個飽嗝。
體內的假丹已經徹底穩固,表麵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光。
那是融合了麒麟真火和凝元丹藥力後的特殊靈力。
霸道,熾熱。
“舒服!”
金鐘罩在腦海裏伸了個懶腰。
“這藥力有點衝,剛才衝刷經脈的時候,感覺像是有人在給我搓澡,力度剛剛好。”
怒血斬也不甘示弱。
“還有沒有?我想喝點帶血腥氣的,這丹藥太素了。”
江塵沒理會這群大爺。
他拿起那張畫著詭異眼睛的地圖。
剛才那股陰冷的寒意雖然被震散了,但這地圖顯然沒那麼簡單。
地圖材質冰冷,摸上去有些滑膩,不像是獸皮,倒像是......人皮。
“小隱。”
“在......主子。”
“這上麵有什麼?”
“有......有個老爺爺。”
小隱的聲音帶著顫抖。
“他很凶,他在瞪我。”
江塵眉毛一挑。
老爺爺?
他把地圖平鋪在地上。
那隻紅色的眼睛符號,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出來。”
江塵對著地圖說道。
沒有任何反應。
岩洞裏隻有風吹過石縫的嗚咽聲。
花和尚縮了縮脖子,抱緊了懷裏的蛟龍骨頭。
“大哥,你別嚇我,這地圖還能大變活人?”
江塵冷笑一聲。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燃起一縷金色的火焰。
那是麒麟真火。
專克陰邪。
“既然不出來,那就把你燒了。”
江塵作勢要把火焰按在地圖上。
“別別別!少俠手下留情!”
一道尖細的聲音突然從地圖裏傳出。
緊接著,那隻紅色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一縷黑煙從地圖上升起,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老頭虛影。
老頭穿著一身古舊的官服,留著山羊胡,此時正一臉驚恐地看著江塵指尖的火焰。
“我出來!我這就出來!”
花和尚“嗷”的一聲跳了起來,直接蹦到了岩洞頂上,像個壁虎一樣貼著。
“鬼啊!”
江塵看著這個袖珍老頭。
“你是誰?”
老頭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領,清了清嗓子,試圖擺出一副威嚴的架勢。
“老夫乃是大幹王朝鎮南大將軍麾下,前鋒營參軍,王......”
啪。
江塵一巴掌扇過去。
雖然是虛影,但這巴掌裹挾著血氣,直接把老頭扇得在空中轉了三圈。
“說人話。”
老頭捂著臉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這年輕人怎麼不講武德?
他可是鬼魂!
是靈體!
普通人見到他不都應該嚇得屁滾尿流嗎?
“我是看墳的!”
老頭瞬間慫了,竹筒倒豆子般說道。
“這亂葬崗以前是個古戰場,後來埋了不少人,我死後魂魄沒散,就附在這地圖上,給後來人指路。”
“指路?”
江塵晃了晃手裏的火焰。
“是把人引到陷阱裏坑死吧?”
老頭眼神閃爍。
“哪能呢......就是,就是收點過路費。”
江塵笑了。
“巧了,我也是收過路費的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靈石堆。
“看見沒,這都是我的業績。”
老頭看了一眼那堆靈石,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這特麼是把哪個宗門的寶庫給端了吧?
這年輕人身上的煞氣,比這亂葬崗裏的千年老鬼還重!
“爺,您是爺。”
老頭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表情。
“您有什麼吩咐,盡管說。這亂葬崗裏的一草一木,老頭子我都熟。”
江塵指了指地圖上那個標記著眼睛的位置。
“這下麵有什麼?”
老頭臉色一變。
“這......這不能說啊。”
“那是將軍的主墓室,裏麵機關重重,還有陰兵把守,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江塵手指上的火焰跳動了一下。
“不說現在就死。”
“我說!我說!”
老頭嚇得連連擺手。
“那下麵確實是將軍墓,但也是個封印之地。據說鎮壓著一件凶兵,每到月圓之夜就會散發出滔天煞氣。”
“凶兵?”
江塵腦海裏,怒血斬瞬間炸鍋。
“兵器!凶的!我要!”
“主子!快去!把它搶過來給我當零食!吃了它我肯定能進化!”
江塵安撫了一下躁動的怒血斬。
“帶路。”
他對老頭說道。
“我不去!”
老頭把頭搖成了撥浪鼓。
“那地方有禁製,我這種孤魂野鬼靠近了就會魂飛魄散。”
江塵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塊養魂木。
這是從陰屍宗那個馬臉男子身上搜出來的,對鬼魂來說是大補之物。
“進去。”
江塵把養魂木扔在地上。
“帶我找到入口,這塊木頭歸你。”
老頭看著那塊黑漆漆的木頭,貪婪戰勝了恐懼。
有了這塊養魂木,他起碼能再苟延殘喘一百年,甚至有機會修成鬼仙。
“成交!”
老頭化作一道黑煙,鑽進了養魂木裏。
江塵撿起木頭,掛在腰間。
“花和尚,下來。”
花和尚從岩洞頂上滑下來,一臉驚魂未定。
“大哥,咱們真要去挖墳?”
“這叫考古。”
江塵糾正道。
“順便幫古人清理一下多餘的陪葬品。”
兩人收拾好東西,走出了岩洞。
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。
亂葬崗裏陰風陣陣,鬼火飄蕩。
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淒厲的狼嚎。
“往左走,過那片枯樹林。”
腰間的養魂木裏傳出老頭的聲音。
江塵提著鏽劍,大步流星。
花和尚緊緊跟在後麵,手裏的蛟龍骨頭揮舞得呼呼作響,生怕突然跳出個什麼東西來。
剛走進枯樹林。
周圍的溫度驟降。
白色的霧氣從地下升起,瞬間淹沒了視線。
“有點不對勁。”
踏浪身法在腦海裏示警。
“主子,這霧氣裏有東西,黏糊糊的,像鼻涕。”
“是鬼打牆。”
老頭的聲音響起。
“這裏布了迷魂陣,普通人進來了就會一直在原地轉圈,直到累死。”
江塵停下腳步。
他看著四周白茫茫的霧氣。
確實,他們已經走了半柱香的時間,但旁邊那棵長得像歪脖子雞的枯樹,已經出現了三次。
“雕蟲小技。”
江塵冷哼一聲。
“金鐘罩。”
“在呢主子!”
“震它。”
“好嘞!嗓子剛好有點癢,咳咳!”
江塵身上亮起一層耀眼的金光。
一口巨大的古銅色大鐘虛影憑空浮現,將他和花和尚籠罩其中。
大鐘表麵,佛陀法相怒目圓睜。
當——!
一聲洪亮的鐘鳴,以江塵為中心,向著四周擴散。
這鐘聲裏蘊含著麒麟真火的至陽之氣,還有佛門的降魔之力。
音波所過之處,白霧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積雪,瞬間消融。
吱吱吱!
霧氣中傳出一陣刺耳的尖叫。
幾道黑色的鬼影在金光中顯形,然後痛苦地扭曲,化作青煙消散。
“爽!”
金鐘罩大叫。
“這音響效果不錯!再來一嗓子?”
“不用了。”
江塵看著前方。
霧氣散去,露出了一條鋪滿白骨的小路。
小路蜿蜒向下,通往一個巨大的地下裂穀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
老頭說道。
“裂穀下麵就是墓室入口。”
江塵剛要邁步。
“等等。”
小隱突然開口。
“主子......有人。”
“很多人。”
江塵腳步一頓。
“在哪?”
“在裂穀下麵。他們......他們在埋伏。”
江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看來,盯著這塊肥肉的不止他一個。
“什麼修為?”
“有三個築基後期,還有一個......氣息很怪,忽強忽弱。”
江塵想了想。
“花和尚。”
“啊?大哥咋了?”
“你會演戲嗎?”
花和尚一愣。
“演啥?演死人我最在行。”
“不用演死人。”
江塵指了指前麵的白骨路。
“演個誘餌。”
“啊?”
花和尚臉都綠了。
“大哥,你又坑我!”
一刻鐘後。
裂穀下方。
這裏是一個天然的凹地,四周怪石嶙峋。
一群身穿黑衣的人正潛伏在岩石後麵,屏住呼吸,死死盯著上方的入口。
為首的是個獨眼老者,手裏拿著一個羅盤。
“長老,真的會有人來嗎?”
旁邊一個弟子小聲問道。
“廢話。”
獨眼老者冷哼一聲。
“根據羅盤顯示,那件凶兵即將出世。這消息雖然隱秘,但難保沒有其他勢力知道。”
“不管是人是鬼,隻要敢來,就讓他們有來無回。”
就在這時。
上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還有一個極其囂張的聲音。
“大哥!慢點走!這路太滑了!”
“怕什麼!咱們可是黑風雙煞!神擋殺神,佛擋殺佛!”
獨眼老者精神一振。
“來了!準備!”
所有黑衣人都握緊了兵器。
隻見一個光頭大漢,抱著一根白森森的骨頭棒子,跌跌撞撞地跑了下來。
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喊。
“大哥!你快點啊!前麵好像有寶貝!”
而在他身後。
一個少年慢悠悠地走著,手裏提著把破劍,滿臉的不耐煩。
“急什麼,寶貝又不會長腿跑了。”
獨眼老者看清了兩人的修為。
一個築基後期,一個......練氣三層?
他皺了皺眉。
這種組合,怎麼看怎麼怪異。
那個光頭雖然修為不錯,但腳步虛浮,一看就是個花架子。
至於那個少年......完全沒有威脅。
“動手!”
獨眼老者不想浪費時間。
先殺了再說。
嗖嗖嗖!
十幾道黑色的弩箭從岩石後麵射出,直奔兩人的要害。
這種弩箭上塗了見血封喉的劇毒,就算是築基期修士,擦破點皮也得躺下。
花和尚發出一聲誇張的尖叫。
“媽呀!有埋伏!”
他抱著腦袋就往地上一蹲。
那姿勢,熟練得讓人心疼。
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,釘在後麵的岩壁上,冒出陣陣黑煙。
而那個少年。
站在原地,沒動。
甚至還打了個哈欠。
當當當!
弩箭射在他身上,發出清脆的撞擊聲,然後紛紛折斷。
“太輕。”
少年搖了搖頭。
“你們是沒吃飯嗎?”
獨眼老者瞳孔猛地一縮。
這台詞......怎麼這麼耳熟?
還沒等他想明白。
少年動了。
“踏浪,幹活。”
“來嘞!主子!左邊那塊石頭後麵藏了三個!撞他們!”
少年的身影瞬間消失。
下一秒。
轟!
左側的那塊巨石直接炸開。
三個黑衣人慘叫著飛了出來,人在半空就噴出一口鮮血,落地後抽搐了兩下,不動了。
“敵襲!”
獨眼老者大吼一聲。
“結陣!這是個硬茬子!”
剩下的黑衣人迅速反應過來,紛紛跳出掩體,手中兵器亮起光芒。
但少年的速度太快了。
他就像是一道鬼魅,在人群中穿梭。
每一次停頓,都會伴隨著一聲骨裂的脆響。
“第一單。”
“第二單。”
“第三單。”
少年一邊殺,一邊數數。
那聲音平淡得就像是在菜市場買菜。
獨眼老者看得心驚肉跳。
這哪裏是練氣三層?
這分明就是個披著人皮的凶獸!
“住手!”
獨眼老者怒吼一聲,祭出一麵黑色的小旗。
“萬魂幡!去!”
小旗迎風暴漲,化作一片黑雲,無數冤魂厲鬼從裏麵衝出來,發出刺耳的尖嘯,撲向少年。
這是他的成名法寶,裏麵囚禁了上萬生魂,一旦放出,能瞬間吞噬人的神智。
少年停下了腳步。
他看著那些撲過來的冤魂。
不僅沒有害怕,反而......笑了。
“自助餐?”
腦海裏,怒血斬發出了狂喜的咆哮。
“好多!好多零食!”
“主子!放我出來!我要吃光它們!”
少年抬起手中的鏽劍。
劍身上,暗紅色的光芒暴漲,瞬間化作一條血色的長河。
“既然你這麼客氣。”
少年一劍揮出。
“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
“怒血斬——暴食版。”
轟!
血色劍氣橫掃而過。
那些冤魂厲鬼還沒來得及發威,就被劍氣卷了進去。
沒有慘叫。
隻有咀嚼的聲音。
那是劍在吃鬼。
眨眼間,漫天黑雲消散一空。
獨眼老者手裏的萬魂幡“哢嚓”一聲,旗杆折斷,旗麵變成了一塊破布。
“噗——”
本命法寶被毀,獨眼老者噴出一口老血,整個人萎靡下去。
他驚恐地看著那個少年。
“你......你是魔修?”
隻有魔修才會吞噬生魂!
江塵收起劍,走到獨眼老者麵前。
“我是什麼修不重要。”
他伸出手。
“重要的是,你們擋了我的路。”
“打劫。”
“把儲物袋,還有這下麵墓室的鑰匙,交出來。”
獨眼老者捂著胸口,眼中閃過一絲絕望。
“你......你知道下麵是什麼嗎?”
“那是一把魔兵!你控製不了它的!”
江塵笑了笑。
“巧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中的鏽劍。
“我這把劍,剛好缺個伴。”
“至於能不能控製......”
江塵一腳踩在獨眼老者的胸口。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“現在,給錢,或者,死。”
獨眼老者顫抖著解下儲物袋,又從懷裏掏出一塊黑色的玉牌。
“給......都給你。”
江塵接過玉牌。
上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。
“謝了。”
江塵收回腳。
“花和尚,別裝死了,出來洗地。”
花和尚立刻從地上彈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大哥威武!大哥牛逼!”
他熟練地開始搜刮戰利品。
江塵拿著玉牌,走到裂穀盡頭的一扇巨大石門前。
石門上刻滿了符文,散發著古老滄桑的氣息。
“老頭。”
江塵拍了拍腰間的養魂木。
“這就是入口?”
“對......對。”
老頭的聲音有些發虛。
“把玉牌放進那個凹槽裏就能打開。”
江塵把玉牌按了進去。
轟隆隆。
大地顫抖。
石門緩緩開啟。
一股濃鬱到極致的煞氣,從門縫裏噴湧而出。
這煞氣中,還夾雜著金戈鐵馬的喊殺聲。
仿佛門後連接著的,是一個修羅戰場。
“好香!”
怒血斬已經饞得快流口水了。
“主子!快進!這味道太正了!”
江塵深吸一口氣。
確實很香。
那是力量的味道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忙著扒衣服的花和尚。
“別撿破爛了。”
江塵邁步走進石門。
“真正的好東西,在裏麵。”
隨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後。
石門重重關上。
亂葬崗再次恢複了死寂。
隻有那個獨眼老者,癱坐在地上,看著緊閉的石門,喃喃自語。
“瘋子......”
“把那個東西放出來,這天下......要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