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洞窟深處,熱浪扭曲了視線。
幾塊巨大的赤紅岩石圍成了一個死角。
死角裏,柳如煙發髻散亂,原本一塵不染的白裙被燒了好幾個洞,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。
她手裏握著那柄葉天送她的碧水劍,劍尖在顫抖。
在她對麵,圍著三個身穿灰袍、麵色慘白的男子。
這三人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,每個人的身後都背著一口漆黑的棺材。
“陰屍宗。”
花和尚縮在江塵身後,小聲嘀咕。
“這幫玩屍體的變態怎麼也來了?大哥,咱們繞道吧,這幫人不好惹,身上全是毒,打死了還會爆漿,惡心得很。”
江塵沒動。
他看著柳如煙。
並不是舊情難忘,而是他在柳如煙身後的岩石縫裏,看到了一株散發著紅光的植物。
火雲芝。
那可是煉製築基丹的主藥之一,而且看那年份,起碼有三百年,直接生吃也能增加不少火係靈力。
“好東西。”
腦海裏,練氣訣吸溜了一下口水。
“那株草裏火靈氣很足,雖然比不上剛才的果子,但也算是個精致的小點心。主子,我要吃那個!”
“我也要!”
怒血斬跟著起哄。
“那三個背棺材的家夥,血氣雖然臭了點,但勝在量大。砍了他們!把棺材劈開當柴燒!”
江塵嘴角微揚。
既然大爺們都發話了,那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。
前方,陰屍宗領頭的一個馬臉男子怪笑一聲,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“柳師妹,別掙紮了。葉天那個短命鬼已經死了,你一個人守著這株火雲芝有什麼用?不如交給哥哥們,哥哥保你在陰屍宗吃香喝辣。”
柳如煙咬著嘴唇,臉色蒼白。
“做夢!這是我拚死才找到的,憑什麼給你們!”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馬臉男子臉色一沉,手掌一拍背後的棺材。
“老二老三,動手!人別弄死了,帶回去給兄弟們樂嗬樂嗬。”
另外兩個陰屍宗弟子淫笑一聲,正要撲上去。
“那個......”
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在洞窟裏響起。
“打擾一下。”
所有人動作一僵,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。
隻見一個穿著破爛麻衣、滿臉鍋底灰的少年,提著一把生鏽的斷劍,慢悠悠地從陰影裏走了出來。
在他身後,還跟著一個抱著骨頭棒子的光頭。
柳如煙看到那個少年,愣了一下。
雖然江塵臉上全是灰,但這聲音,這身形......
“江......江塵?”
柳如煙瞪大了眼睛,眼神複雜至極。
有震驚,有恐懼,還有一絲莫名其妙的希冀。
馬臉男子上下打量了江塵一眼。
練氣三層?
他眼中的警惕瞬間變成了輕蔑。
“哪來的叫花子?想學人家英雄救美?”
馬臉男子嗤笑一聲。
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。滾!否則把你煉成鐵屍!”
江塵停下腳步,站在距離他們十步遠的地方。
“英雄救美?”
江塵搖了搖頭。
“你誤會了。”
他抬起鏽劍,指了指柳如煙身後的火雲芝,又指了指那三個陰屍宗弟子腰間的儲物袋。
“我是來打劫的。”
“把你,把你,還有你們所有的東西,都交出來。”
全場死寂。
就連柳如煙都張大了嘴巴,忘了說話。
打劫陰屍宗?
還是一個練氣三層的廢柴?
“哈哈哈哈!”
馬臉男子笑得前仰後合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老二,你聽見了嗎?這小子要打劫我們?這年頭,傻子都敢出來混江湖了?”
被稱為老二的胖子也是一臉嘲弄。
“大哥,別跟他廢話,直接弄死算了。正好我的鐵屍缺個胳膊,拿他的湊合用。”
胖子說完,單手掐訣。
轟。
他背後的棺材蓋猛地彈飛。
一具渾身長滿綠毛的僵屍跳了出來,散發著築基初期的氣息,咆哮著衝向江塵。
這僵屍指甲烏黑,長達三寸,閃爍著劇毒的光芒。
“小心!那是綠毛僵!有屍毒!”
柳如煙下意識地喊了一聲。
江塵站在原地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太慢。”
腦海裏,踏浪身法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。
“這就叫衝鋒?還沒我家老奶奶過馬路快。主子,別動,這種垃圾不配讓你閃避。”
江塵果然沒動。
就在綠毛僵的爪子即將抓到他咽喉的瞬間。
咚!
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綠毛僵的爪子停住了。
停在江塵身前三寸處。
一層暗淡的古銅色光暈擋住了那鋒利的指甲。
“就這?”
金鐘罩在那打哈欠。
“這指甲還沒剛才那條蛇的牙硬。沒勁,太沒勁了。能不能來點有技術含量的攻擊?”
胖子愣住了。
他的綠毛僵可是力大無窮,連岩石都能抓碎,竟然破不了一個練氣期小子的防?
還沒等他反應過來。
江塵抬起了手。
並沒有用劍。
他隻是伸出右手,一把抓住了綠毛僵的手腕。
“這就是你們的依仗?”
江塵語氣平淡。
哢嚓。
他手掌微微用力。
那堅硬如鐵的僵屍手腕,直接被捏成了粉末。
綠毛僵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。
“這玩意兒也叫屍體?”
怒血斬很不滿。
“幹巴巴的,一點血都沒有,砍起來肯定手感極差。主子,把它扔了,直接砍後麵那個胖子!”
江塵手腕一抖。
那具幾百斤重的綠毛僵,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掄了起來。
呼——!
帶著惡風,綠毛僵被江塵當成了暗器,狠狠砸向那個胖子。
胖子根本來不及躲避。
砰!
一聲巨響。
胖子被自己的僵屍砸中胸口,整個人倒飛出去,撞在岩壁上,變成了一灘肉泥。
連慘叫都沒發出來。
“老二!”
馬臉男子目眥欲裂。
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師弟,眨眼間就沒了?
“你......你不是練氣期!”
馬臉男子終於反應過來,驚恐地指著江塵。
“你隱藏了修為!你是築基後期......不,你是假丹境界!”
剛才江塵出手的那一瞬間,泄露出的氣息讓他感到窒息。
“答對了。”
江塵拍了拍手上的綠毛。
“可惜沒獎。”
“一起上!殺了他!”
馬臉男子怒吼一聲,和剩下的那個瘦子同時拍擊棺材。
兩具更加高大的黑毛僵屍跳了出來。
這兩具僵屍身上纏繞著黑色的屍氣,顯然比剛才那個綠毛僵要強得多,達到了築基中期。
“殺!”
兩人操控僵屍,一左一右夾擊江塵。
同時,他們手裏也沒閑著,各種毒針、陰雷不要錢一樣往江塵身上招呼。
“這就對了嘛!”
金鐘罩興奮起來。
“熱鬧點才好玩!來來來,往這兒打!那個放毒針的,準頭不行啊,往左邊偏兩寸!”
叮叮當當!
火星四濺。
江塵站在毒煙和屍氣中心,宛如一尊不敗的戰神。
那些攻擊落在他身上,除了濺起幾朵火花,連個印子都沒留下。
“太弱。”
江塵搖搖頭。
“玩夠了。”
他腳下一動。
踏浪身法爆發。
原地留下一道殘影。
下一瞬,江塵直接出現在那個瘦子身後。
“下輩子,別玩屍體了,不衛生。”
江塵的聲音在瘦子耳邊響起。
噗嗤。
鏽劍穿胸而過。
帶著暗紅色的火焰,瞬間將瘦子的五臟六腑燒成了灰燼。
“第二個。”
江塵拔劍。
瘦子軟軟倒地。
此時,場中隻剩下那個馬臉男子。
他看著如同殺神般的江塵,雙腿打顫,褲襠裏傳來一股尿騷味。
“別......別殺我!”
馬臉男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瘋狂磕頭。
“我是陰屍宗長老的私生子!你殺了我,陰屍宗不會放過你的!”
江塵走到他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私生子?”
江塵笑了。
“剛才有個叫王騰的,說他爹是宗主,現在墳頭草估計都開始發芽了。”
馬臉男子一臉絕望。
“大哥!爺!祖宗!我把所有東西都給你!求你饒我一條狗命!”
他手忙腳亂地解下儲物袋,雙手奉上。
江塵接過儲物袋。
“東西我收下了。”
馬臉男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。
“那我可以走了嗎?”
唰。
一道血光閃過。
馬臉男子的腦袋衝天而起,臉上還帶著那一絲未散去的喜色。
“我沒說你可以走。”
江塵收劍入鞘。
“做生意要講誠信,說了要你的命,就不能食言。”
全場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。
花和尚躲在後麵,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還好自己投降得快。
這大哥是真的狠啊。
江塵熟練地搜刮完戰利品,然後轉身,看向一直呆立在原地的柳如煙。
柳如煙此時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。
剛才那一幕,不僅震撼,更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陌生。
這還是那個在玄天宗任人欺負的廢物江塵嗎?
這分明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!
但......他救了自己。
柳如煙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希望。
或許,他還念著舊情?
畢竟他們曾經有過婚約,畢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。
柳如煙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,努力擠出一個淒美的笑容。
“江塵哥哥......”
她聲音顫抖,帶著幾分楚楚可憐。
“謝謝你救了我。我就知道,你心裏還是有我的。之前那些事......都是葉天逼我的,我也是身不由己。”
她一邊說著,一邊向江塵走去。
眼眶微紅,淚光閃爍。
這副模樣,換做以前的江塵,恐怕早就心軟了。
但現在的江塵。
腦海裏隻有四個大爺的吐槽。
“演!接著演!”
練氣訣發出一聲嘔吐的聲音。
“這女的心跳平穩,腎上腺素都沒怎麼分泌,明顯是在假哭。演技太浮誇,差評。”
“她身上有殺氣。”
金鐘罩甕聲甕氣地說道。
“雖然藏得很深,但我感覺到了。她袖子裏藏著一根毒針。主子,要不要我把臉湊過去讓她紮一下?我想試試毒性。”
“砍了她!”
怒血斬最直接。
“這女人看著就煩,血氣也是一股子綠茶味。砍了清靜!”
江塵看著走過來的柳如煙。
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就在柳如煙距離他還有三步遠,準備伸手去拉他袖子的時候。
鏘。
鏽劍出鞘半寸。
橫在了兩人之間。
柳如煙的腳步僵住了。
“江塵哥哥......你這是幹什麼?”
她一臉委屈。
“打劫。”
江塵吐出兩個字。
柳如煙愣住了。
“什......什麼?”
“我說,打劫。”
江塵指了指她身後的火雲芝,又指了指她腰間的儲物袋。
“把東西交出來,我不殺你。”
柳如煙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“你......你要搶我?”
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塵。
“我們可是......”
“別跟我提以前。”
江塵打斷了她。
“柳如煙,你是不是忘了,當初給我下毒的時候,你手抖都沒抖一下。”
柳如煙臉色慘白。
“那......那是誤會......”
“是不是誤會不重要。”
江塵把劍往前遞了一寸,劍尖抵在了柳如煙雪白的脖頸上。
“重要的是,現在我的劍比你硬。”
“交,還是死。”
冰冷的殺意讓柳如煙渾身一顫。
她終於明白,眼前的江塵,早就不是那個會對她百依百順的舔狗了。
他真的會殺人。
柳如煙咬著牙,眼中滿是屈辱。
她顫抖著解下腰間的儲物袋,又把那株火雲芝拔出來,扔在地上。
“給你!都給你!”
柳如煙帶著哭腔喊道。
“江塵,你太讓我失望了!你變了!你變得冷血無情!”
江塵撿起儲物袋和火雲芝。
神識一掃。
儲物袋裏有兩千多塊靈石,還有幾件不錯的法器。
尤其是那株火雲芝,拿在手裏暖洋洋的。
“不錯。”
江塵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至於變不變......”
他看著柳如煙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。
“人總是要長大的。”
“這堂課,算我免費教你的。”
說完,江塵轉身就走。
根本沒有多看柳如煙一眼。
“花和尚,走了。”
“來嘞!”
花和尚屁顛屁顛地跟上,路過柳如煙身邊時,還雙手合十,裝模作樣地念了句佛號。
“阿彌陀佛,女施主,破財免災,破財免災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,很快消失在洞窟深處。
隻留下柳如煙一個人站在原地,衣衫襤褸,兩手空空。
她看著江塵離去的背影,指甲深深掐進肉裏。
“江塵......”
她咬牙切齒,眼中滿是怨毒。
“你給我等著!今日之恥,我一定要讓你百倍奉還!”
......
離開那片區域後。
江塵找了個僻靜的地方,把那株火雲芝拿了出來。
“開飯。”
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塞進嘴裏。
“又生吃?”
花和尚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。
“大哥,你是鐵胃嗎?”
江塵沒理他。
火雲芝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,順著喉嚨流遍全身。
“舒服!”
練氣訣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。
“這味道,比剛才那條蛇強多了。純天然,無汙染,帶著一股草木清香。好評!”
隨著藥力化開。
江塵感覺體內的假丹再次震動了一下。
原本紅色的丹體表麵,出現了一絲金色的紋路。
修為更加穩固。
距離真正的結丹期,隻差最後那臨門一腳的契機。
“還差一點。”
江塵睜開眼,眼中精光閃爍。
“這裏的火靈氣雖然濃鬱,但還不夠讓我的假丹徹底蛻變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洞窟的最深處。
那裏,傳來一陣陣沉悶的轟鳴聲。
仿佛有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。
“地火熔爐的核心。”
花和尚湊過來,小聲說道。
“大哥,前麵就是真正的核心區了。不過......”
他欲言又止。
“不過什麼?”
“不過那裏好像已經被大宗門的人包場了。”
花和尚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剛才聽那幾個陰屍宗的人說,不僅是烈火宗,連青雲門、甚至還有一個神秘的世家,都派了高手進去。”
“據說,裏麵有一頭守護地寶的伴生獸。”
“是什麼?”
“地火麒麟。”
花和尚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雖然是幼崽,但那也是上古神獸血脈啊!起碼是結丹巔峰,甚至半步元嬰的實力!”
江塵眉毛一挑。
麒麟?
“哇哦!神獸!”
金鐘罩在腦海裏大叫。
“這玩意兒耐揍!絕對耐揍!主子,咱們去跟它碰碰!我想試試是它的鱗片硬,還是我的鐘硬!”
“麒麟血!”
怒血斬更是瘋了。
“那是大補!喝一口能讓我升三級!主子,別猶豫了!衝衝衝!誰攔殺誰!”
就連一直隻想跑路的踏浪身法,這次也難得沒有反對。
“那個......麒麟肉好像挺好吃的?聽說吃了能跑得更快?”
江塵笑了。
既然大家都這麼有興致。
那自然不能掃興。
“包場?”
江塵提著鏽劍,大步向前。
“這世上,還沒有我江塵進不去的地方。”
“隻要我沒有道德,他們就包不了場。”
花和尚看著江塵的背影,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然後認命地握緊了手裏的骨頭棒子。
“瘋了,都瘋了。”
“不過......這種跟著瘋子搞事的感覺,好像還挺爽?”
兩人身影沒入黑暗。
而在他們前方不遠處。
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,正緩緩展露崢嶸。
宮殿中央,岩漿沸騰。
一頭渾身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獸,正趴在一塊巨大的火晶石上,打著呼嚕。
而在宮殿四周。
數百名各派修士,正嚴陣以待。
一場真正的大混戰,即將拉開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