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地火熔爐入口處,熱浪幾乎凝成了實質。
這裏的溫度高得嚇人,普通人進來瞬間就會脫水而死。
十幾名身穿不同顏色道袍的弟子,正手持兵刃,封鎖了那條通往地宮的唯一石橋。
烈火宗的紅袍,青雲門的青衫,還有一撥穿著錦衣的世家子弟。
三方勢力雖然平時勾心鬥角,但在清場這件事上,出奇地達成了一致。
“站住!”
一名烈火宗弟子橫刀立馬,攔住了江塵和花和尚的去路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江塵。
滿臉鍋底灰,衣服破爛,手裏提著把生鏽的斷劍。
後麵跟著個光頭,抱著根白森森的骨頭棒子,看著就不像好人。
“哪來的乞丐?”
那弟子嫌惡地揮揮手。
“這地方被三大勢力包了,不想死的趕緊滾遠點。”
江塵停下腳步。
他看了看那座石橋,又看了看這群守門的弟子。
“包場?”
江塵語氣平淡。
“你們給這地火熔爐交租金了嗎?”
那弟子一愣,隨即大怒。
“你個臭要飯的找茬是吧?知道我是誰嗎?我是烈火宗......”
啪。
一聲脆響打斷了他的自我介紹。
江塵的手還保持著揮出的姿勢。
那名弟子整個人在空中轉了兩圈,臉朝下砸在滾燙的紅岩上,半天沒爬起來。
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剩下的一眾弟子瞪大了眼睛。
這乞丐敢動手?
“敵襲!”
有人反應過來,扯著嗓子大喊。
十幾把飛劍、長刀同時亮起光芒,劈頭蓋臉地朝江塵砸來。
“花和尚,退後。”
江塵甚至沒有拔劍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腦海裏,金鐘罩發出了興奮的咆哮。
“來了來了!這種密集的打擊感最爽了!主子別動,讓我享受一下!”
咚咚咚咚!
一連串密集的撞擊聲響起。
那些兵刃砍在江塵身前三寸處,就像是砍在了銅牆鐵壁上。
火星四濺。
江塵身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古銅色光暈,連衣角都沒動一下。
反而那些出手的弟子,隻覺得虎口劇震,兵器差點脫手飛出。
“太輕了。”
江塵搖搖頭。
“你們早飯沒吃飽?”
他抬起右手,對著空氣虛抓了一把。
並沒有動用什麼高深的戰技。
隻是單純的速度和力量。
啪啪啪啪!
一連串耳光聲響起。
那些弟子根本看不清江塵的動作,隻覺得眼前一花,臉上就傳來劇痛。
十幾個人,幾乎同時倒飛出去。
有的撞在岩壁上,有的摔進旁邊的岩漿溝裏,發出淒厲的慘叫。
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封鎖線,瞬間土崩瓦解。
花和尚抱著蛟龍脊骨,看得眼皮直跳。
這哪裏是打架。
這分明就是大人打小孩。
“走。”
江塵拍了拍手,就像是拍死幾隻蒼蠅一樣隨意。
他踩著那些還在哀嚎的弟子身體,大步走上石橋。
石橋盡頭,是一座宏偉的地下宮殿。
宮殿穹頂高達百丈,上麵鑲嵌著無數赤紅的火晶石,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。
大殿中央,是一個巨大的岩漿池。
岩漿池中心有一塊凸起的黑曜石平台。
一頭渾身覆蓋著赤紅鱗片、四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異獸,正趴在平台上呼呼大睡。
地火麒麟。
雖然隻是幼崽,但那體型也有一頭成年大象那麼大。
它呼吸之間,鼻孔裏噴出兩道金色的火柱,將周圍的空氣燒得扭曲變形。
而在麒麟身下,壓著一朵臉盆大小的赤紅蓮花。
地心火蓮。
這才是真正的寶貝。
大殿四周,早已站滿了人。
烈火宗的一位紅袍老者,青雲門的一個中年道姑,還有一個身穿錦衣、手搖折扇的年輕公子哥。
這三人身上都散發著結丹後期的強橫氣息。
尤其是那個紅袍老者,氣息隱隱已經觸碰到了假丹的門檻。
除了這三個領頭的,他們身後還各自站著十幾名精銳弟子。
此時,三方正在對峙。
誰也不敢先動手去搶那頭麒麟和火蓮,生怕被另外兩家偷襲。
“宋公子,這地心火蓮對我烈火宗至關重要。”
紅袍老者撫著胡須,皮笑肉不笑地說道。
“隻要宋家肯高抬貴手,我烈火宗願意出三萬靈石作為補償。”
那個叫宋公子的錦衣青年合上折扇,輕笑一聲。
“霍長老說笑了。”
“靈石我宋家不缺。但這地心火蓮乃是天地奇物,正好配得上我家老祖的壽誕。霍長老還是請回吧。”
旁邊的青雲門道姑冷哼一聲。
“你們兩家倒是分得清楚,真當我青雲門是擺設?”
氣氛劍拔弩張。
就在這時。
一陣不合時宜的腳步聲從入口處傳來。
噠、噠、噠。
腳步聲很輕,但在寂靜的大殿裏卻顯得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。
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,帶著一個滿頭大汗的光頭,慢悠悠地走了進來。
少年手裏還拿著一塊沒吃完的肉幹,邊走邊嚼。
“挺熱鬧啊。”
江塵咽下嘴裏的肉幹,目光掃過在場眾人。
最後,他的視線落在那頭沉睡的麒麟和火蓮上。
腦海裏,瞬間炸鍋。
“哇!好大一隻狗!”
金鐘罩大叫。
“那鱗片看著就硬!主子,快去騎它!我要跟它比比誰更耐揍!”
“那是麒麟!不是狗!”
練氣訣糾正道,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貪婪。
“那朵蓮花......那是千年地心火蓮!極品中的極品!吃了它,我能直接進化!主子,別廢話了,搶!必須搶!”
“這麒麟血氣太旺了!”
怒血斬也在咆哮。
“隻要喝一口,我就能把這把破劍重鑄!砍了它!砍了它!”
江塵擦了擦嘴角的油漬。
他看著那三個臉色陰沉的大佬,咧嘴一笑。
“既然大家都在,那就開個會。”
江塵指了指那頭麒麟。
“這隻大狗,我看上了。”
他又指了指那朵火蓮。
“這朵花,我也看上了。”
“誰讚成,誰反對?”
大殿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江塵。
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乞丐,竟然敢在三大勢力麵前大放厥詞?
“哪來的瘋子?”
宋公子皺起眉頭,眼中閃過一絲厭惡。
“外麵的守衛都是死人嗎?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?”
烈火宗的霍長老更是脾氣火爆。
他直接抬手,一團頭顱大小的火球在掌心凝聚。
“既然進來了,那就別出去了。正好這岩漿池裏還缺個祭品。”
霍長老隨手一揮。
火球帶著呼嘯的風聲,直奔江塵麵門而去。
這一擊雖然沒用全力,但也足以將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燒成灰燼。
花和尚嚇得一哆嗦,下意識想舉起骨頭棒子格擋。
江塵按住了他的手。
“別動。”
江塵看著飛來的火球,張開了嘴。
吸——!
他猛地吸了一口氣。
那團足以融金化鐵的火球,竟然在他嘴邊迅速縮小,最後化作一道紅線,直接被他吞進了肚子裏。
嗝。
江塵打了個飽嗝。
嘴裏噴出一縷黑煙。
“有點鹹。”
練氣訣在腦海裏點評。
“這老頭的火靈力太雜了,裏麵還摻了不少丹藥的殘渣,口感極差。下次別吃這種垃圾食品。”
全場石化。
霍長老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生吞火球?
這特麼是人幹的事?
宋公子和那個道姑也收起了輕視之心,神色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體修?”
宋公子眯起眼睛,折扇在掌心輕輕敲擊。
“閣下好手段。不過,想要獨吞這地火麒麟,怕是胃口太大了點吧?”
江塵笑了笑。
“胃口大不大,得吃過才知道。”
他拔出鏽劍。
劍身上,暗紅色的血光開始流轉。
“既然你們不反對,那我就當你們默認了。”
江塵邁步,向著岩漿池中心的平台走去。
“狂妄!”
霍長老怒極反笑。
“諸位,先聯手宰了這小子,再分寶物如何?”
“同意。”
青雲門道姑點頭。
“可。”
宋公子也應了一聲。
三人瞬間達成共識。
下一秒。
三道強橫的攻擊同時轟向江塵。
霍長老祭出了一把火焰長刀,刀身暴漲至三丈長,帶著烈焰斬下。
道姑揮動拂塵,無數根銀絲化作利箭,封鎖了江塵的所有退路。
宋公子則扔出一把折扇,扇麵展開,射出十幾道鋒利的風刃。
三大結丹後期高手聯手一擊!
這陣仗,就算是假丹境界的修士也得暫避鋒芒。
“主子!大場麵!”
踏浪身法尖叫。
“這要是被打中,咱們就真的熟了!跑吧!往左邊跑!”
“跑個屁!”
金鐘罩大吼。
“正麵剛!這才是男人該有的戰鬥!全功率開啟!給我頂住!”
江塵沒有跑。
他雙手握住鏽劍,眼神瞬間變得冰冷。
體內的假丹瘋狂旋轉。
一股金色的火焰順著經脈湧入劍身。
“怒血斬——橫掃。”
江塵低喝一聲。
鏽劍橫向揮出。
轟——!
一道長達十丈的血色劍氣橫掃而出。
劍氣上燃燒著金色的火焰,那是之前吞噬赤炎果和火蛟內丹後融合出的變異靈火。
哢嚓。
火焰長刀直接崩碎。
漫天銀絲被燒成灰燼。
那些風刃還沒靠近,就被劍氣攪得粉碎。
巨大的衝擊波在大殿內炸開。
三大高手同時悶哼一聲,向後倒退了數步。
霍長老的胡子被燒焦了一半。
道姑的拂塵隻剩個光杆。
宋公子的折扇裂開了一道口子。
“怎麼可能?”
三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一劍?
僅僅一劍,就逼退了他們三人的聯手?
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修為?
!
“就這點本事?”
江塵站在原地,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。
“如果隻是這樣,那這隻狗我就帶走了。”
吼——!
就在這時。
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突然響起。
整個地宮劇烈震顫。
岩漿池沸騰了。
那頭一直在沉睡的地火麒麟,醒了。
它緩緩站起身,金色的瞳孔裏燃燒著暴虐的火焰。
它盯著江塵。
準確地說,是盯著江塵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。
那是火蛟的氣息。
還有......赤炎果的氣息。
“那是我的果子!”
如果麒麟會說話,它現在肯定在罵娘。
它守了幾百年的果子,竟然被人偷吃了!
而且那個人還站在它麵前挑釁!
吼!
麒麟怒吼一聲,張口噴出一道金色的火焰柱,直奔江塵而去。
這火焰的溫度,比霍長老的攻擊強了不止十倍。
空氣直接被燒成了虛無。
“臥槽!這狗起床氣真大!”
花和尚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跑。
三大高手也是臉色大變,紛紛後撤。
這可是神獸後裔的本命真火!
沾上一點就是骨肉成泥!
江塵看著撲麵而來的金色火柱。
並沒有躲。
腦海裏,練氣訣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歡呼。
“極品!這是極品真火!比剛才那些垃圾強一萬倍!”
“主子!張嘴!我要吃!”
江塵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這幫大爺真是不怕撐死。
但他還是張開了嘴。
並不是真的要吞火。
而是運轉起了那個剛剛學會沒多久的法門。
“吞天訣——簡化版。”
這是練氣訣自己搗鼓出來的名字。
實際上就是把全身竅穴打開,強行掠奪靈氣。
轟!
金色火柱撞在江塵身上。
預想中被燒成灰燼的場麵並沒有出現。
江塵身周的那口古銅色大鐘虛影,此刻竟然變成了赤紅色。
大鐘表麵,那尊佛陀法相仿佛活了過來,張開大口,鯨吞海吸。
滋滋滋。
那恐怖的麒麟真火,竟然被大鐘硬生生地吸了進去。
然後通過大鐘,轉化成精純的能量,灌注進江塵體內。
“爽——!”
金鐘罩發出了一聲銷魂的呻吟。
“這溫度,正好拿來做桑拿。再來點!力度不夠!”
江塵感覺自己快要炸了。
那股能量太龐大,太狂暴。
他的皮膚開始皸裂,滲出金色的血珠。
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。
“這就是神獸的力量?”
江塵往前邁了一步。
頂著麒麟真火,逆流而上。
每走一步,他身上的氣勢就攀升一分。
假丹表麵的裂紋越來越多。
那不是破碎。
那是蛻變。
“他在幹什麼?”
宋公子驚恐地看著這一幕。
“他在借麒麟真火煉體?他是瘋子嗎?”
“不......”
霍長老聲音顫抖。
“他在結丹!他在借助麒麟真火衝擊金丹境!”
所有人腦子裏都嗡的一聲。
在戰鬥中結丹?
還是在神獸的攻擊下結丹?
這特麼是哪裏冒出來的怪物?
!
江塵距離麒麟已經不足十丈。
他手中的鏽劍,因為承受不住這股高溫,已經開始融化,變成了一團赤紅的鐵水。
“劍沒了。”
江塵扔掉劍柄。
他看著那頭有些懵逼的麒麟。
“既然劍沒了。”
江塵抬起拳頭。
拳頭上,金色的火焰凝聚成一個龍頭的形狀。
那是火蛟的怨念,也是江塵的戰意。
“那就用拳頭教你做狗。”
“給爺趴下!”
江塵一拳轟出。
並沒有什麼花哨的名字。
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。
但這拳頭上,彙聚了練氣訣提純後的所有能量,金鐘罩的反震之力,還有怒血斬的殺意。
轟——!
拳頭狠狠砸在麒麟的腦門上。
巨大的衝擊波在大殿內掀起了一場風暴。
岩漿池裏的岩漿被震起百丈高。
三大高手不得不聯手撐起護盾,才勉強擋住這股餘波。
煙塵散去。
所有人看到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一幕。
那頭不可一世的地火麒麟,此刻正四腳朝天,翻著白眼,躺在平台上抽搐。
它的腦門上,起了一個巨大的包。
而江塵。
正騎在麒麟的脖子上,一隻手按著麒麟的腦袋,另一隻手正要去拔那朵地心火蓮。
“服不服?”
江塵拍了拍麒麟的臉。
麒麟嗚咽了一聲,眼中滿是委屈。
這人類的拳頭,比石頭還硬。
江塵滿意地點點頭。
然後順手把那朵地心火蓮拔了下來。
“小隱。”
“在......主子。”
“把這花藏好,別讓人看見。”
“好......好的。”
江塵站起身,看著遠處目瞪口呆的三大高手。
“那個......”
江塵撓了撓頭,一臉無辜。
“這狗太不聽話,我幫你們教訓了一下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
“現在,咱們可以談談這隻狗的歸屬權了嗎?”
三大高手對視一眼。
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狠辣。
此子不除,必成大患!
而且他剛結丹,正是境界不穩的時候。
“動手!”
霍長老厲喝一聲。
“趁他病,要他命!”
三大高手再次暴起,這一次,沒有任何保留。
甚至連那幾十名精銳弟子也一擁而上。
各種法寶、符籙、道術,彙聚成一條五彩斑斕的洪流,朝著平台上的江塵轟殺而去。
江塵看著這鋪天蓋地的攻擊。
並沒有慌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下的麒麟。
“喂。”
“想不想報仇?”
麒麟眨了眨眼。
江塵指了指那些衝過來的人。
“剛才他們想殺你來著。”
“我數三聲,你要是不噴火,我就再給你一拳。”
麒麟渾身一抖。
它看了一眼江塵那砂鍋大的拳頭。
又看了一眼那些衝過來的人類。
果斷做出了選擇。
吼——!
麒麟翻身而起。
這一次,它沒有噴火。
而是張開大嘴,對著人群發出了一聲蘊含著神獸威壓的怒吼。
麒麟吼!
聲波如實質般擴散。
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個弟子,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。
三大高手的身形也是猛地一滯,體內靈力差點逆流。
“好機會。”
江塵笑了。
他腳下一蹬麒麟的背。
“踏浪,幹活!”
“蕪湖!起飛!”
江塵的身影瞬間消失。
下一秒。
他出現在了宋公子的頭頂。
手裏雖然沒有劍。
但他有拳頭。
“第一單。”
江塵的聲音在宋公子耳邊響起。
“你那把扇子,我看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