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,深了。
知青點的土坯房裏,鼾聲此起彼伏,混雜著幾聲磨牙的動靜。
一豆油燈的光暈早已熄滅,唯有月光從窗戶的破洞裏漏進來,在地麵上撒下幾塊冰冷的光斑。
顧嶼躺在通鋪的最裏側,雙眼在黑暗中睜著,毫無睡意。
“......還真當自個兒是神仙了,想點石成金?”趙鵬翻了個身,夢囈般地嘟囔了一句,嘴角帶著不屑的笑。
白天的嘲諷,猶在耳邊。
整個知青點,除了憂心忡忡的劉斌和那個讓他有些意外的蘇晚,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。
一個無可救藥的傻瓜。
顧嶼緩緩吐出一口氣,白霧在寒冷的空氣中一閃而逝。
他沒有理會這些噪音,大腦正像一台精密的儀器,飛速運轉,冷靜地規劃著接下來的每一步。
他等。
等鼾聲變得沉重,等所有人的呼吸都趨於平穩。
當最後一聲翻身的動靜也消失在黑暗中時,顧嶼動了。
他像一隻狸貓,悄無聲息地坐起身,身下的鋪板沒有發出一絲呻吟。
他摸索著穿好打了補丁的舊衣服和布鞋,動作輕緩到了極致。
屋外的寒風像刀子,順著門縫鑽進來,刮在臉上生疼。
顧嶼推開門的動作,幾乎是用“挪”的。
就現在。
他閃身而出,整個人瞬間融入了沉沉的夜色裏。
月光如霜,給光禿禿的田野鍍上了一層冰冷的銀輝。
村莊早已陷入沉睡,隻有幾聲犬吠,從遠處傳來,又很快被風吹散。
顧嶼憑著記憶,快步走向村北那片不祥之地。
腳下的路坑窪不平,他卻走得極穩。
靈泉水改造過的身體,不僅充滿了力量,連帶著平衡感和夜視能力都得到了詭異的增強。
很快,一片在月光下泛著慘白光澤的土地,出現在眼前。
白堿灘到了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土腥和堿味混合的、帶著涼意的特殊氣味。
腳踩在地上,能感覺到地表的板結,硬得像一塊石頭。
白天看到的白色霜花,此刻在月色下更顯猙獰。
任何一個農人看到這景象,都會掉頭就走。
但在顧嶼眼中,這片廢土之下,卻是一張等待激活的巨大藍圖。
他沒有猶豫,意念一沉,再次進入了那個神奇的“息壤空間”。
那一平方米的黑土依舊散發著蓬勃的生機,旁邊的泉眼氤氳著淡淡的白霧。
他沒有去管那塊神土,而是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了靈泉上。
他需要一個容器。
顧嶼的意識在空間裏掃視,空空如也。
他退了出來,在白堿灘附近摸索起來。
很快,他找到了半個被人丟棄的破瓦罐,容量不大,但勉強夠用。
重新進入空間,他用意識“舀”起清冽的泉水,小心翼翼地灌入瓦罐。
一股冰涼的觸感憑空出現在他手中,他知道,瓦罐已經滿了。
提著這半罐關係著身家性命的神水,顧嶼選了一處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他沒有直接澆灌,而是先用鋤頭,費力地刨開了一小塊約莫一平米的土地。
然後,他將瓦罐裏的靈泉水,倒入了旁邊的一個小土坑裏,再舀起普通的溝渠水進行稀釋。
作為一名科學家,他必須搞清楚靈泉水的最優使用配比,而不是粗暴地一步到位。
他蹲下身,用手舀起稀釋過的泉水,均勻地灑在那片剛翻開的土地上。
“滋啦......”
一陣極其輕微、仿佛烤肉滴上熱油的聲音響起。
隻見那泛著堿花的灰白土壤,在接觸到泉水的瞬間,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加深。
從灰白變為淺褐,再變為深褐色。
一股淡淡的白汽從土裏冒出,旋即消散在寒風裏,仿佛土壤中毒害萬物的“堿毒”,正在被中和、淨化。
有效!
顧嶼的心臟猛地一跳,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他壓抑住狂喜,繼續小心地作業。
直到這一平米的試驗田,徹底變成了濕潤肥沃的黑土。
那顏色,那質感,幾乎與他空間裏的“息壤”有三分相似。
成了。
他所有的理論、所有的希望,在這一刻得到了驗證!
他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靜靜地站在地頭,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片新生的黑土,仿佛在欣賞一件絕世的藝術品。
直到東方現出了一絲魚肚白,他才驚覺時間流逝,戀戀不舍地轉身返回。
他剛在自己的鋪位上躺下,用被子蓋住身上帶回的寒氣,一個冰冷而充滿懷疑的聲音,就在黑暗中響了起來。
“半夜三更的,你去哪兒了?”
黑暗中,趙鵬那雙滿是猜忌的眼睛,正直勾勾地盯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