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黑暗。
粘稠得像瀝青一樣的黑暗。
淩淵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深海中沉浮,每一次試圖上浮,大腦深處都會傳來針紮般的劇痛。
那是神經元超負荷運轉後的哀鳴,是大腦在抗議這種近乎自毀的使用方式。
直死魔眼。
能看到萬物的終結,自然也要承受萬物終結時的重量。
“水......”
喉嚨幹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,聲帶摩擦發出粗糙的聲響。
幾乎是聲音剛落下的瞬間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在耳邊響起,緊接著,冰涼的玻璃杯沿碰到了幹裂的嘴唇。
淩淵貪婪地吞咽著。
水流順著食道滑下,稍微緩解了體內的灼燒感。
他緩緩睜開眼。
視線還有些模糊,世界像是被打上了馬賽克,過了好幾秒才重新聚焦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吊燈。
然後,是一張放大的、布滿血絲和疲憊的臉。
佐助。
這個七歲的孩子,此刻正跪在床邊,手裏緊緊攥著那個空水杯,眼神中交織著緊張、擔憂,以及一種近乎狂熱的......虔誠。
“醒了?”
淩淵想要坐起來,卻發現身體軟得像麵條。
“別動!”佐助連忙放下杯子,伸手想要去扶,卻又在半空中停住,似乎怕碰壞了這個脆弱的瓷器,“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。身體......很燙。”
一天一夜嗎?
淩淵閉了閉眼,感受著體內那點可憐的查克拉正在緩慢地修複著受損的經絡。
“外麵怎麼樣了?”淩淵問道。
“很安靜。”
佐助轉頭看了一眼窗簾緊閉的窗戶,語氣中帶著一絲快意,“那些屍體被卡卡西帶走了,路燈杆也被清理了。但是......沒人敢進來。”
“連隻野貓都沒有。”佐助補充了一句。
淩淵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虛弱的冷笑。
看來,那封“血書”的效果不錯。
木葉的高層都是聰明人,在沒搞清楚他那雙眼睛的底細之前,誰也不願意當下一個掛在路燈上的人。
這就是他要的“安全區”。
“扶我起來。”
淩淵命令道。
佐助這次沒有猶豫,小心翼翼地將淩淵扶起,在他背後墊了兩個枕頭。
“餓了。”
淩淵靠在床頭,肚子適時地發出抗議。
佐助愣了一下,隨即臉色變得有些窘迫。
他手忙腳亂地從床頭櫃上拿過一個托盤。
上麵放著兩塊拆開的壓縮餅幹,還有一盒......牛奶。
“隻有這個。”佐助低著頭,聲音有些發虛,“廚房裏的東西不多了,我沒敢出去買。”
淩淵拿起那盒牛奶。
看了一眼生產日期。
過期三天。
“嗬。”
淩淵輕笑一聲,手指摩挲著紙盒的邊緣,“宇智波一族的少爺,現在隻能喝這種餿水了嗎?”
佐助握緊了拳頭,臉上閃過一絲屈辱:“我去買!現在就去!誰敢攔我,我就......”
“坐下。”
淩淵插下吸管,毫不在意地吸了一口。
味道有點酸,但在極度饑餓麵前,這已經是瓊漿玉液。
“這盒牛奶,就像現在的木葉。”
淩淵叼著吸管,含糊不清地說道,“外表包裝得光鮮亮麗,印著‘火之意誌’的保質期。但其實裏麵早就爛透了,喝下去隻會讓人拉肚子。”
佐助似懂非懂地看著他。
“佐助,知道我為什麼會暈倒嗎?”
淩淵喝光了牛奶,隨手將空盒子捏扁,扔進垃圾桶。
“因為......那雙眼睛?”佐助試探著問。
他記得淩淵倒下前,眼角流出的血淚。
“對,也不對。”
淩淵指了指自己的腦袋,“這雙眼睛是神賜的兵器,它太鋒利,太沉重。而我現在的身體......”
他抬起自己瘦弱的手臂,在燈光下幾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。
“......就像是一個破爛的紙箱子。”
“用紙箱子去裝一把絕世神兵,結果隻能是箱子先被撐破。”
佐助盯著淩淵的手臂,若有所思。
“所以,我們需要更強的箱子?”
“聰明。”
淩淵讚賞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富嶽留下的那兩支藥劑,你用了嗎?”
佐助搖了搖頭,從懷裏掏出那支淡綠色的注射器,像護身符一樣貼身藏著:“你說過,那是保命用的。我沒舍得。”
“蠢貨。”
淩淵罵了一句,但語氣並不嚴厲。
“藥這種東西,放在瓶子裏就是廢水,隻有打進身體裏才是力量。”
他費力地從枕頭下摸出另一支藥劑。
那是屬於他的那一支。
“過來。”
淩淵示意佐助靠近。
然後,他沒有任何猶豫,直接將針頭紮進了佐助的脖頸靜脈。
“唔!”
佐助悶哼一聲,身體猛地繃緊。
一股冰涼刺骨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遍全身,緊接著便是火燒般的劇痛。
細胞在撕裂,在重組,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骨頭裏啃噬。
“忍著。”
淩淵冷冷地看著滿頭大汗的佐助,“這是高純度的柱間細胞提取液,雖然經過了稀釋和中和,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。”
“想要駕馭寫輪眼,想要不變成瞎子,你的身體必須比鋼鐵還硬。”
佐助死死咬著牙,嘴唇被咬出了血,硬是一聲沒吭。
他在顫抖。
但他眼中的火焰卻越燒越旺。
五分鐘後。
痛感逐漸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。
佐助握了握拳,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響。
他感覺自己現在的力氣,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。
“這就是......力量?”
佐助看著自己的雙手,滿臉震撼。
“這隻是開始。”
淩淵也給自己注射了藥劑。
但他沒有像佐助那樣表現出痛苦,隻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便麵無表情地承受了一切。
比起精神上被撕裂的痛,肉體上的這點折磨,對他來說不過是小兒科。
隨著藥效的發揮,淩淵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。
那種隨時會碎掉的脆弱感消退了不少。
他掀開被子,下床。
腳踩在地板上,雖然還有些虛浮,但已經能夠站穩。
“錢呢?”淩淵問。
佐助立刻從床底拖出一個黑色的背包。
拉鏈拉開,裏麵是整整齊齊的五千萬兩銀票。
那是富嶽留下的遺產,也是他們現在的底氣。
“把它分成三份。”
淩淵走到窗邊,一把拉開了窗簾。
正午的陽光刺入房間,驅散了陰暗與黴味。
他眯著眼,看著窗外那個看似平靜,實則暗流湧動的村子。
“第一份,一千萬兩。”
“去黑市,懸賞藥材。虎骨、雷擊木、查克拉金屬粉末......隻要是能強化肉體的,有多少收多少。”
“第二份,兩千萬兩。”
“去找那些貪婪的流浪忍者,發布任務。不需要他們殺人,隻需要他們每天晚上在木葉周圍放起爆符。不用炸死人,聽個響就行。”
“我要讓木葉的警備隊疲於奔命,沒空來盯著我們。”
佐助聽得目瞪口呆。
這是在......雇人搗亂?
“那......第三份呢?”佐助咽了口唾沫。
淩淵轉過身,背對著陽光。
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剩下兩千萬兩。”
“我們要去買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一個老師。”
淩淵豎起兩根手指。
“既然卡卡西那種隻會讀《親熱天堂》的廢物教不了我們。”
“那我們就去買一個真正懂得‘殺戮藝術’的老師。”
佐助愣住了:“誰?”
淩淵走到書桌前,拿起筆,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。
然後將紙條遞給佐助。
佐助低頭一看。
紙條上隻有兩個字,筆鋒淩厲,透著一股血腥氣。
【再不斬】。
“霧隱的鬼人?”佐助驚呼出聲,“他是S級叛忍!我們怎麼可能......”
“有錢能使鬼推磨。”
淩淵拍了拍佐助的肩膀,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。
“而且,現在的他,應該正像條喪家之犬一樣,帶著那個冰遁的小鬼四處流浪吧。”
“我們需要刀。”
“而他,就是最好的磨刀石。”
淩淵推開房門,走進了灑滿陽光的庭院。
“走吧,佐助。”
“去把過期的牛奶倒了。”
“今天,我們去吃頓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