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。
淩淵從病床上坐起,窗外的陽光有些晃眼。
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,指縫間透過的光線在視網膜上留下了斑駁的殘影。
並沒有那種大病初愈的虛弱感,反而覺得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直死魔眼......”
淩淵低聲呢喃,嘗試著再次調動那股冰涼的力量。
並沒有開啟。
眼前的世界依舊是正常的物質世界,沒有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黑色裂紋,也沒有那種隨時可能崩壞的脆弱感。
“看來是有開關的。”淩淵鬆了一口氣。
如果二十四小時都被迫看著世界的“死”,恐怕不用等團藏動手,他自己先瘋了。
他閉上眼,意識沉入腦海。
那本【基礎查克拉提煉術(修正版)】的內容瞬間流淌而出。
這並不是木葉忍者學校裏教的那種大路貨。
在普通忍者的理解中,查克拉是身體能量與精神能量的結合。
提煉查克拉,就像是用勺子從兩個水桶裏舀水,然後混合在一起。
但這本“修正版”不同。
它更像是一把手術刀。
“將細胞中多餘的、阻礙能量流動的‘雜質’視為‘死’,予以切除,從而強行壓榨出最純粹的能量......”
淩淵解讀著術式原理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這哪裏是提煉術,這簡直就是自殘術。
但他喜歡。
對於這具平庸的宇智波軀體來說,溫和的滋養太過緩慢。
想要在這個吃人的世界活下去,想要揮動那雙能夠斬殺神明的眼睛,他就必須對自己夠狠。
“試試看。”
淩淵盤膝而坐,按照腦海中的路線,開始第一次嘗試。
痛。
如果說之前的身體是幹涸的河床,那現在的查克拉就像是混著砂礫的泥石流,在經脈中橫衝直撞。
每一次能量的提取,都伴隨著細胞層麵的微小撕裂與重組。
冷汗瞬間浸濕了病號服。
但淩淵一聲沒吭,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比起滅族之夜那種人為刀俎的絕望,這種能夠清晰感覺到自己在變強的痛楚,簡直就是一種享受。
十分鐘後。
一縷淡藍色的查克拉,終於在丹田處彙聚成型。
雖然隻有發絲粗細,但其凝練程度,卻比之前的淩淵強上數倍不止。
“呼......”
淩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睜開雙眼。
那雙黑色的瞳孔深處,隱約閃過一絲冰藍色的流光。
就在這時,病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進來的是一個戴著貓臉麵具的暗部,手裏端著一個托盤,上麵放著簡單的流食。
並沒有護士。
顯然,對於宇智波一族的這位“特殊幸存者”,木葉高層並不放心讓普通人接觸。
“吃飯。”
暗部的聲音經過麵具的處理,顯得有些悶,聽不出男女。
他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,並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站在一旁,麵具後的雙眼死死盯著淩淵。
監視。
赤裸裸的監視。
淩淵沒有理會對方那審視的目光,端起碗,大口地吞咽著溫熱的米粥。
他很餓。
身體的恢複和查克拉的提煉都需要大量的能量。
直到將碗底舔得幹幹淨淨,淩淵才放下碗,抬起頭,直視著那名暗部。
“火影大人什麼時候來?”
暗部身形微微一頓,顯然沒料到這個少年會如此直接。
“火影大人日理萬機......”
“別說這種官話。”淩淵打斷了他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,“團藏想要我的命,但他不敢在醫院動手。三代火影既然保下了我,就不會把我扔在這裏不管。”
“我現在醒了,他該來兌現他的‘仁慈’了。”
暗部沉默了。
雖然麵具遮住了表情,但淩淵能感覺到,對方身上那股原本有些散漫的氣息,瞬間變得緊繃起來。
這個小鬼......真的是個剛畢業的學生嗎?
這種對局勢的洞察力,簡直比某些上忍還要敏銳。
“你的話,我會轉達。”
暗部冷冷地丟下一句,收起托盤,轉身離去。
就在他拉開房門的瞬間。
淩淵突然開口:“對了,門外那個結界,能不能撤了?上麵的線條太亂,我看得很心煩。”
暗部的腳步猛地一僵。
他回過頭,驚疑不定地看了一眼淩淵,然後重重地關上了門。
哢噠。
門鎖落下的聲音。
淩淵靠在床頭,看著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。
在他的視野裏,那扇門上密密麻麻地纏繞著十幾道紫色的光線——那是警報結界和封印術式的具象化。
隻要他敢踏出房門半步,這些術式就會立刻觸發。
“這就是所謂的‘妥善安置’嗎?”
淩淵冷笑一聲。
名為保護,實為軟禁。
不過,無所謂。
他現在需要時間。
這間被嚴密監控的病房,對他來說,恰恰是最安全的避風港。
......
傍晚時分。
夕陽將病房染成了一片血紅,像極了那個夜晚的顏色。
門再次開了。
這一次,走進來的不是暗部,而是一個身穿禦神袍的老人。
猿飛日斬。
他手裏拿著那杆標誌性的煙鬥,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笑容,仿佛鄰家老爺爺一般。
“淩淵啊,身體感覺怎麼樣?”
猿飛日斬走到床邊,甚至還伸手幫淩淵掖了掖被角。
如果不了解內情,任何人都會被這副慈祥的長者做派所感動。
但淩淵開啟了魔眼。
雖然隻是一瞬間。
但他清楚地看到,這個老人的身上,纏繞著無數道灰色的線條。
那些線條並非死線,而是代表著因果、權謀、以及無數個無法見光的秘密。
尤其是他的心臟位置,有一團漆黑如墨的陰影。
那是常年處於黑暗政治鬥爭中,逐漸腐朽的“心”。
“多謝火影大人關心,死不了。”
淩淵收斂了眼中的異色,露出了一個符合年齡的、帶著幾分劫後餘生慶幸的虛弱笑容。
演戲嘛。
誰不會呢。
既然你想演“木葉大家庭”,那我就陪你演個“乖巧受害者”。
猿飛日斬看著淩淵順從的模樣,眼中閃過一絲滿意。
看來,這孩子雖然眼睛特殊,但本質上還是個渴望關愛的少年。
隻要稍加引導,用火之意誌感化,未來未必不能成為木葉手中的利劍。
“關於那天晚上的事......”猿飛日斬歎了口氣,神色悲痛,“是老夫無能,沒能阻止鼬的暴行。宇智波一族的遭遇,是木葉永遠的痛。”
淩淵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
他在忍。
忍著不笑出聲來。
“不過你放心。”猿飛日斬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堅定,“隻要有老夫在一天,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。團藏那邊,我已經嚴厲警告過了。”
“根部,你不用去。”
“至於你的住處......”
猿飛日斬頓了頓,觀察著淩淵的表情,“宇智波族地現在已經......不太適合居住了。我想安排你去木葉孤兒院,那裏有很多同齡的夥伴,或許能幫你早日走出陰影。”
孤兒院?
淩淵心中冷笑。
去了孤兒院,那就是真正落入了根部的眼線網裏。
兜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“不。”
淩淵抬起頭,眼神中透著一股倔強,“我要回族地。”
“淩淵,那裏......”
“那裏是我的家。”淩淵打斷了猿飛日斬,聲音雖然稚嫩,卻擲地有聲,“就算隻剩下我一個人,我也要守著宇智波最後的尊嚴。”
“而且......”
淩淵看著猿飛日斬的眼睛,意有所指地說道:“隻有待在那個充滿血腥味的地方,我才能時刻提醒自己,有些人欠下的債,還沒還清。”
猿飛日斬拿著煙鬥的手微微一緊。
他聽出了淩淵話裏的刺。
這孩子,是在暗示團藏那條手臂的事。
他在用團藏的秘密,來換取相對自由的生活空間。
如果在族地,雖然孤單,但畢竟地廣人稀,根部想要全天候無死角監控也很難。
“......好吧。”
沉默了片刻,猿飛日斬點了點頭,“既然你堅持,老夫也不勉強。宇智波族地會為你保留。另外,佐助也在醫院,就在隔壁。你們是族裏僅剩的兩個孩子,以後要互相扶持。”
提到佐助,猿飛日斬特意觀察了一下淩淵的反應。
淩淵麵無表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簡單的交談結束後,猿飛日斬並沒有久留。
臨走前,他留下了一筆撫恤金,以及一個承諾:“有什麼困難,隨時來火影大樓找我。”
看著房門再次關閉。
淩淵臉上的“乖巧”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冷的寒意。
他拿起枕頭下的撫恤金信封。
很厚。
但這錢,是用全族人的血換來的封口費。
“互相扶持?”
淩淵將信封隨手扔在床頭櫃上,發出一聲嗤笑。
“你是想讓我們兩個幸存者互相牽製,還是想看看,到底哪一個更適合成為你的工具?”
他翻身下床,走到窗邊。
夜幕降臨,木葉的萬家燈火亮起,一片祥和。
誰又能想到,在這片祥和之下,埋葬著怎樣肮臟的真相。
“佐助麼......”
淩淵轉頭看向牆壁。
透過牆壁的阻隔,他仿佛能感覺到隔壁病房裏,那個正蜷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的靈魂。
那個被鼬的月讀折磨了七十二小時,精神瀕臨崩潰的複仇者。
“正好。”
淩淵推開窗戶,夜風灌入,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。
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在夜色中若隱若現。
“去看看我這位愚蠢的堂弟吧。”
“畢竟,在這個世界上,隻有我們兩個人的血管裏,流著同樣的‘詛咒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