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車間內的氣氛緊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。
九號車床的主軸在高速旋轉,發出陣陣低沉的轟鳴,宛如一頭被馴服的鋼鐵巨獸。
葉宇凡的手指輕輕搭在溜板箱的手輪上,感受著微弱的震動。
這是偏心輪加工的最關鍵時刻,最後一刀精車,進刀量隻有零點零二毫米。
高速鋼材料在刀尖下翻滾,那抹銀亮的色澤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遠處的易中海,眼神陰冷得可怕。
他借著去拿圖紙的機會,狀若無意地繞到了車間的側後方。
那裏立著一排灰色的鐵皮櫃,是整個一車間的小型配電箱。
易中海太清楚九號床的毛病了,那台機器的電機雖然被葉宇凡清理過,但電路老化嚴重。
如果在這個時候突然斷電,高速旋轉的慣性會導致切削力失衡。
正在切削的刀頭會直接崩碎在工件裏。
這根好不容易從廢料堆裏刨出來的W18高速鋼,就會徹底變成一堆報廢的爛鐵。
更重要的是,楊廠長和技術科都在盯著這個項目。
一旦失敗,葉宇凡就不是什麼“天才”,而是個浪費國家戰略物資的“罪人”。
易中海的手心滲出了冷汗,但他沒有猶豫。
他假裝彎腰係鞋帶,身體擋住了周圍人的視線。
手,緩緩伸向了控製九號床所在線路的總閘。
“宇凡,這刀花兒走得真漂亮!”
郭大撇子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,站在葉宇凡身後兩米處,滿臉欣喜。
他雖然不懂微觀精度,但他能看到那切削出來的表麵,光滑得像鏡麵一樣。
葉宇凡沒有回頭,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刀尖的一點。
突然,他感覺到手輪上的震動頻率發生了一次極其細微的跳躍。
那是電壓不穩的征兆。
作為前世親手主持過數個國家級重點工業項目的總工程師,葉宇凡對電力的敏感程度幾乎成了本能。
他眼角的餘光掃向遠處的配電箱。
雖然隔著重重機器,但他捕捉到了易中海那個略顯僵硬的背影。
老狐狸要動手了。
葉宇凡心裏冷笑一聲,左手已經摸到了開合螺母的緊急脫開手柄。
“哢噠!”
一聲重響。
那是空氣開關被強行拉下的聲音。
緊接著,整個一車間南側的機器瞬間啞火。
燈光閃爍了兩下,徹底熄滅。
“怎麼回事?斷電了?”
“哎喲,我的工件!”
車間裏頓時亂成一團,工人們驚呼著,黑暗中充滿了金屬碰撞的聲音。
郭大撇子心頭一沉,第一反應就是看向九號床。
“宇凡!機器停了沒?”
易中海站在配電箱旁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弧度。
成了。
這種轉速下斷電,刀頭必碎,工件必廢。
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待會兒怎麼以“長輩”和“組長”的身份去安慰葉宇凡,順便把責任推給線路老化。
然而,黑暗中傳來了葉宇凡平靜得沒有一絲波動的聲音。
“郭主任,別慌,我提前退刀了。”
什麼?
易中海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這不可能!
從斷電到電機轉速下降,隻有不到半秒的反應時間。
正常人這種時候隻會愣神,怎麼可能來得及手動脫開螺母並退刀?
“快,去看看閘箱!”
郭大撇子反應過來,怒吼一聲,“誰在那邊?”
易中海心裏一驚,趕緊往後退了一步,試圖鑽進陰影裏。
但他忘了,此時雖然車間斷電,但庫房那邊還有應急的馬燈光亮照過來。
他的身影,被拉得斜長。
“一大爺,您在那兒幹什麼呢?”
葉宇凡的聲音幽幽響起,像是從地獄裏鑽出來的。
易中海強作鎮定,從陰影裏走出來,手裏拿著一張不知從哪兒撿來的廢報紙。
“我......我看著這邊跳火花了,尋思過來看看,結果剛過來就斷電了。”
易中海一邊說,一邊抹了抹額頭的冷汗,“這線路也太不像話了,差點壞了宇凡的大事。”
郭大撇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趕緊招呼電工過來。
五分鐘後,電工帶著手電筒檢查完畢。
“主任,是人為拉閘,不是跳閘。”
電工是個心直口快的小夥子,指著那個還帶著餘溫的閘柄。
“這閘要是自動跳的,保險絲得燒斷,但這保險絲好好的,明顯是有人給拽下來了。”
這話一出,全場嘩然。
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易中海。
剛才在那片區域的,隻有他一個人。
易中海的臉皮劇烈抽動著,他知道,這時候要是承認了,這輩子的名聲就徹底毀了。
“看我幹什麼?”
易中海瞪起眼睛,拿出了八級工的威嚴,“我剛才過來的時候,就看見一個黑影往後門跑了,我還喊了一嗓子,你們沒聽見?”
賈東旭趕緊在一旁附和:“對對對!我也看見個黑影!肯定是有人嫉妒宇凡,想搞破壞!”
這師徒倆一唱一和,倒是讓不少人露出了遲疑的神色。
葉宇凡拍了拍身上的鐵屑,走到配電箱前。
他沒有看易中海,而是盯著那個閘柄看了一會兒。
“一大爺說得對,確實得查查。”
葉宇凡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不過,這閘柄上沾了不少油汙,剛才那人拉閘的時候,肯定留下了指紋。”
“咱們廠保衛處有專門的藥水,一噴就能現形。”
“一大爺,您剛才既然在那兒,肯定也想早點抓住破壞分子吧?”
易中海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指紋?
這年頭確實有這種說法,但他哪知道保衛處到底有沒有那種藥水?
他的手不自覺地往工裝褲上蹭了蹭,試圖抹掉那點根本不存在的油汙。
這個細微的動作,落入郭大撇子眼裏,瞬間讓這位車間主任心裏有了數。
“行了,這事兒我會報給保衛處。”
郭大撇子冷哼一聲,語氣不善,“老易,你先回工位去,別在那兒礙事。”
易中海如蒙大赦,灰溜溜地領著賈東旭跑了。
電被重新合上。
葉宇凡重新啟動了九號床。
剛才在那千鈞一發之際,他確實憑借著過人的反應速度完成了退刀。
工件完好無損。
刀頭也沒有崩斷。
【叮!檢測到宿主化解‘破壞性事故’,保住關鍵工業原型件!】
【獲得獎勵:特級液壓油5升,高純度工業酒精2瓶,大白兔奶糖2斤,現金10元!】
【額外獎勵:‘精密測量感官’提升,宿主雙手感官精度達到微米級!】
係統的聲音讓葉宇凡心頭一震。
微米級的感官?
他再次握住手輪,那一瞬間,他感覺自己不再是操作機器,而是與這台鋼鐵機器融為一體。
他甚至能通過手感,判斷出主軸轉速每分鐘三轉的細微波動。
“滋——”
最後一刀,完美收官。
葉宇凡停下機器,將那個造型奇特的偏心輪取了下來。
銀亮的表麵,在燈光下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工業美感。
“成了!”
郭大撇子興奮地大叫一聲,顧不得燙手,直接抓過偏心輪。
“快!去技術科!今天這刀架要是裝不上,我把名字倒著寫!”
一個小時後。
技術科的組裝平台上。
王工程師親手將葉宇凡加工出來的零件,組裝進了那個新設計的刀架外殼中。
“哢噠。”
嚴絲合縫。
這種配合精度,讓周圍幾個技術員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小葉,你這手藝......真的是絕了。”
王工感歎一聲,親自將改好的刀架裝在了一台正在測試的精密車床上。
“開機!測試切削震動!”
隨著電機轉速飆升到一千五百轉。
原本在這種轉速下會產生輕微顫動的刀架,此刻穩得像是一塊生在床身上的磐石。
切削聲不再是刺耳的尖叫,而是一種極其絲滑的沙沙聲。
“天呐!震動幅度降低了百分之七十!”
負責記錄數據的技術員尖叫起來,“精度......精度提升了一個等級!”
“成功了!”
整個技術科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。
楊廠長聞訊趕來,看著那個其貌不揚卻威力巨大的新刀架,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好!葉宇凡同誌,你立了大功啊!”
楊廠長重重地拍著葉宇凡的肩膀,“這種刀架如果全廠推廣,咱們的廢品率能降低一半!”
“我決定,除了廠裏的獎勵,額外再給你發五張工業券,十斤豬肉票!”
“另外,你的工級評定,廠裏會根據這次貢獻,重新考慮!”
周圍的人看向葉宇凡的眼神,已經徹底變了。
如果說三級工隻是個優秀的工人。
那現在的葉宇凡,就是廠裏的寶貝疙瘩,是能改變生產格局的技術大拿!
葉宇凡神色從容,謝過了廠長。
他拎著沉甸甸的獎金和票據,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,走回了一車間。
路過易中海的工位時。
易中海正低著頭,機械地擺弄著手裏的活兒。
他的背影顯得有些佝僂,那雙曾經穩如泰山的八級工之手,此刻竟在微微顫抖。
他知道。
從今天起。
他在一車間隻手遮天的日子,徹底結束了。
而葉宇凡路過他身邊,連一秒鐘都沒有停留。
那種無聲的蔑視,比任何指責都讓易中海感到絕望。
葉宇凡走出廠大門,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兜裏的豬肉票和紅糖,沉甸甸的。
他抬頭看向南鑼鼓巷的方向。
今晚,四合院裏那些禽獸,怕是又要聞著肉香睡不著覺了。
而這,僅僅隻是他工業強國計劃的,第一塊基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