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紅星軋鋼廠,一車間。
清晨的陽光透過高大的排窗灑在水泥地上,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金屬粉塵。
機器預熱的嗡嗡聲此起彼伏,工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勞作。
葉宇凡走到車間庫房門口。
今天是他製作“高效能減震刀架”原型的第一天。
圖紙昨晚已經在腦海中修正了三次,係統給出的方案完美無缺,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
這種高精度的刀架,主體需要45號優質碳素結構鋼,而關鍵的減震彈片和刀頭底座,則必須用T10A碳素工具鋼或者更高級的W18Cr4V高速鋼。
這些材料,都是管控物資。
“喲,小葉來了?”
庫房窗口內,負責發料的劉大姐正嗑著瓜子,見葉宇凡過來,眼神有些閃爍。
她往旁邊努了努嘴。
易中海正站在庫房的一張辦公桌旁,手裏拿著厚厚一摞領料單,正在簽字。
作為一車間的一組組長,也是車間裏資曆最老的八級工,這片區域的貴重金屬領用,都得過他的手。
“一大爺,早。”
葉宇凡把一張郭主任特批的條子放在桌上,手指在桌麵上輕扣兩下。
“郭主任批的,領十公斤45號鋼,兩公斤T10A,還有一公斤高速鋼。”
易中海沒抬頭。
他慢條斯理地擰開鋼筆帽,在另一張單子上簽下名字,又吹了吹未幹的墨跡。
晾了葉宇凡足足兩分鐘。
直到後麵排隊的工人開始探頭探腦,易中海才放下筆,拿起葉宇凡那張條子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眉頭慢慢皺起,形成一個“川”字。
“宇凡啊,不是一大爺不給你批。”
易中海歎了口氣,一副公事公辦卻又為難的樣子。
“廠裏最近物資緊張,你也知道,國家現在到處都缺鋼材。這高速鋼可是寶貝,都是留著給精加工任務用的。”
他把條子推了回來。
“你那個什麼刀架改良,畢竟還是試驗階段。年輕人有想法是好的,但不能鋪張浪費。先用庫房角落那批Q235普通鋼練練手吧,等做出了樣子,再申請好材料也不遲。”
Q235?
那就是普通的低碳鋼,做建築欄杆還行,做機床刀架?
一上高轉速,刀架直接就會因為強度不夠而變形,甚至崩斷。
這不僅是外行指導內行,這是存心想看葉宇凡炸機。
旁邊的賈東旭正抱著一堆毛坯路過,聽到這話,嘴角差點咧到耳根子。
用爛泥去捏瓷器,看你怎麼死。
葉宇凡沒接條子。
他看著易中海那張滿是“為了你好”的臉,突然笑了。
“一大爺,您是八級鉗工,應該懂材料吧?”
“Q235的屈服強度隻有235兆帕,而高速切削時的刀架受力至少在600兆帕以上。”
葉宇凡聲音平穩,傳遍了半個庫房。
“您讓我用普通鋼去做實驗,是想讓我把9號車床徹底炸了,還是想讓崩飛的刀片把我的腦袋削掉?”
易中海臉色一僵。
他沒想到葉宇凡竟然敢在大庭廣眾之下,用數據頂撞他。
“你怎麼說話呢?”易中海板起臉,“我是為了國家節約資源!萬一你做廢了怎麼辦?好鋼要用在刀刃上!”
“行,節約資源。”
葉宇凡點點頭,不再廢話。
他轉身走到庫房側麵的廢料堆,那是專門堆放切削下來的邊角料和報廢件的地方。
他的目光如雷達般掃描。
係統視野開啟。
無數數據流在視網膜上跳動。
【材質:灰鑄鐵,硬度:HB180......】
【材質:低碳鋼,鏽蝕程度:30%......】
突然,他的目光鎖定在一根布滿油汙、半截埋在鐵屑裏的黑粗鋼棍上。
【材質:W18Cr4V(高速工具鋼),狀態:表麵氧化,內部結構完好。來源:蘇聯專家撤離前遺留的備用軸料。】
葉宇凡大步走過去,單手拎起那根足有二十斤重的鋼棍。
他又在旁邊翻找了一會兒,找出幾塊厚實的鋼板邊角料。
“既然一大爺說庫房沒貨,那我就用這些‘廢料’。”
葉宇凡拎著東西回到窗口,把那根黑乎乎的鋼棍往磅秤上一扔。
“哐當!”
砸得磅秤指針劇烈晃動。
“劉姐,稱重,登記。”
易中海瞥了一眼那根像燒火棍一樣的東西,眼中閃過一絲輕蔑。
那是幾年前蘇聯專家留下的廢件,硬得要命,車刀根本啃不動,扔在那好幾年都沒人要。
這傻小子,真當撿到寶了?
“宇凡,別怪我沒提醒你。”易中海端起茶缸,語氣嘲弄,“那可是廢料堆裏的垃圾,要是把車刀崩了,可是要扣工資的。”
“垃圾?”
葉宇凡從工具箱裏掏出一把銼刀。
他按住鋼棍的一端,猛地用力一挫。
“滋啦——”
聲音尖銳刺耳。
銼刀滑過鋼棍表麵,竟然隻留下了一道極淺的白痕,反而是銼刀上的紋路被磨平了一塊。
“硬度超過60HRC。”
葉宇凡抬起頭,目光直視易中海。
“這是蘇聯進口的W18鎢係高速鋼,做刀具的頂級材料。放在您眼裏,成了垃圾?”
周圍幾個懂行的老工人聽到“W18”,耳朵瞬間豎了起來,紛紛圍攏過來。
有個老師傅湊近看了看那道劃痕,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乖乖!真是高速鋼!這火色,這硬度,錯不了!”
“這可是做鑽頭的好東西啊!怎麼給扔廢料堆了?”
議論聲四起。
易中海端著茶缸的手抖了一下,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,燙得他一哆嗦。
他當然不認識什麼W18,他隻知道那是沒人要的硬骨頭。
誰能想到這滿是油泥的玩意兒裏麵是金子?
“一大爺。”
葉宇凡拍了拍手上的鐵鏽。
“身為車間技術骨幹,連特種鋼和廢鐵都分不清,把這種戰略物資當垃圾扔了幾年。”
“這算不算嚴重失職?算不算浪費國家財產?”
這頂帽子扣下來,比剛才易中海扣的那頂還要大,還要沉。
易中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“我......那是以前別人扔的,我怎麼知道......”
“不知道就多學,少搞那些彎彎繞。”
葉宇凡不再理他,示意劉大姐登記。
劉大姐早就看傻了,手忙腳亂地填好單子。
葉宇凡扛起鋼料,大步走向9號車床。
路過賈東旭身邊時,賈東旭正張著嘴,像隻呆頭鵝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
葉宇凡腳步微頓。
“這就是為什麼我是三級工,而你還是個一級工。”
“因為你眼瞎。”
回到工位。
葉宇凡沒有絲毫耽擱。
這根高速鋼雖然硬,但在宗師級鉗工手裏,越硬的骨頭越有嚼頭。
他將鋼料架上卡盤。
這一次,他沒有直接開機。
而是先換上了一把硬質合金刀頭,調整好切削角度。
這種硬度的材料,轉速不能太快,進刀量要極小。
“嗡——”
9號車床再次啟動。
葉宇凡的手穩如磐石。
刀尖觸碰鋼料的瞬間,沒有火星四濺,而是擠出了一條暗紅色的鐵屑。
那是高溫下金屬軟化的標誌。
他在進行“以硬吃硬”的極限加工。
整個上午,一車間的人都沒心思幹活了。
所有人的耳朵裏,都充斥著那種令人牙酸卻又充滿力量感的切削聲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。
那根黑乎乎的燒火棍,在葉宇凡的手下逐漸褪去外皮,露出了銀亮致密的金屬光澤。
一個複雜的偏心輪結構,正在緩緩成型。
易中海站在遠處,看著那個專注的背影,隻覺得後背發涼。
他突然意識到。
自己以前在四合院裏用的那一套道德綁架、長輩壓人,在這個充滿機油味和鋼鐵碰撞聲的工廠裏,在這個憑技術說話的葉宇凡麵前。
脆弱得像一張紙。
一捅就破。
“不行......”
易中海死死攥著手裏的茶缸。
如果讓這小子真的把那個什麼刀架做出來,楊廠長肯定會把他捧上天。
到時候,這車間還有他易中海的立足之地嗎?
必須想個辦法。
讓這台機器停下來。
或者是......
讓這個刀架“意外”出點問題。
易中海的目光,陰惻惻地落在了車間的配電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