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世堯愣了一下,隨即嘲諷般笑笑:
“現在為了逃避責任,都會裝病了?”
楚鳶捂住小腹,絞痛一陣緊過一陣,仿佛有尖刀在裏麵攪動。
她明白,即便此刻告訴他,她有了身孕,他也隻會認為是她設計的圈套。
更何況都要和離了,何必讓他知道孩子的存在,成為他們之間又一筆扯不清的爛賬?
這一世,就讓他幹幹淨淨,去和他的懷月相守吧。
楚鳶抬眸,汗水沿著蒼白的臉頰滑:
“是,我裝的,那次救你也是我設計的。滿意了?”
沈世堯胸口一窒,像是蓄力一拳砸進棉花。
他看著她虛弱至極的模樣,終究沒能再說出更重的話。
他甩下一句“你好自為之”,大步離開。
夜半,值夜的丫鬟聽不見屋內半點聲息。
她悄悄推門進去,才發現楚鳶已疼得半昏過去,身下床褥染紅一片。
丫鬟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去請了大夫。
老大夫診脈後,麵色凝重,低聲問楚鳶:
“夫人這次胎氣大動,狀況不穩。您是想保,還是……”
楚鳶閉著眼,汗水浸濕鬢發。
母親早逝,父親忙於生計;而沈世堯,更是巴不得離她遠遠的。
上一世,隻有這個孩子,曾用小臉緊緊貼著她,一次次給她勇氣。
楚鳶聲音微弱:“保。”
臥床休養兩日,灌下數碗苦澀的安胎藥,楚鳶感覺稍緩,便強撐著起身。
“斷頭鏢”需找大票號做保,否則一旦出事,傾家蕩產也賠不起。
她去了常合作的“彙通票號”,掌櫃卻麵露難色:
“楚大小姐,不是我們不肯接這單。”
“隻是貴鏢局近幾個月的保單,獲賠方一欄,填的都是楚懷月的名字。”
“我們東家特意吩咐過,與貴鏢局往來,如今隻認楚二小姐簽章。”
楚鳶心頭一沉:“什麼時候改的?”
“約莫您出嫁後不久。”
楚鳶接過副本,手指捏得泛白。
她想起上月陳叔和李鏢師因護鏢受傷,臥床許久。
當時她新婚還沒回門,想著有票號賠償,加上夥計說沒傷到筋骨,打算日後再去看望。
楚鳶直奔鏢局後院夥計們的住處。
陳叔正靠在床頭給傷腿換藥,用的是劣質的膏藥,氣味嗆人。
見楚鳶來,他下意識想藏,卻被楚鳶一把按住:
“陳叔,鏢局給的藥錢是多少?”
陳叔歎了口氣,終是說了實話:
“二小姐說賬上沒錢,隻給了這點膏藥。”
“養傷這個月,月錢也隻發了一半,說是耽誤了工期。”
旁邊年輕的趟子手忍不住插嘴:
“還有上個月我娘病了,想預支點工錢,二小姐直接拒絕了!”
楚鳶隻覺得一股火直衝頭頂。
她自幼跟著這群鏢師夥計長大,功夫是他們一招一式教的,人情冷暖是他們護著的。
他們陪著她走過無數險路,如今卻被如此作踐!
楚鳶趕去賬房。
賬房裏,楚懷月正低頭撥算盤,沈世堯坐在一旁翻著書冊。
楚鳶幾步上前,一把攥住楚懷月的衣領,將她從椅子上扯起來:
“陳叔李哥的賠償呢?你給他們用的什麼破爛膏藥?克扣工錢?”
“楚懷月,你良心呢!”
楚懷月嚇得臉煞白,眼淚瞬間湧上來,掙紮著哭道:
“膏藥是我貪便宜買了次等的,可那時賬上真的沒錢了呀!”
“你出嫁時彩禮排場那樣大,爹爹又接了好幾筆不賺錢的險鏢,我也沒辦法。”
沈世堯已放下書起身,將楚懷月護到身後:
“楚鳶,你冷靜點!先放手,讓懷月慢慢說。”
楚鳶甩開他的手,看也不看他,徑直抓起桌上那本賬冊,快速翻看。
日常采買,筆墨紙硯貴得離譜;人情往來,開支龐大且名目含糊;
甚至還有幾筆修繕費用,指向早已荒廢的舊院。
假得不能再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