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楚鳶盯著楚懷月:“真賬本在哪裏?”
楚懷月避開她的目光,隻是搖頭垂淚:
“姐姐在說什麼,這就是真的賬本。”
沈世堯上前一步,隔在兩人之間:
“賬目有疑可以慢慢查,何必咄咄逼人?”
楚鳶知道從他們這裏問不出什麼,去找鏢局裏幾個老資曆的鏢師和賬房先生。
可大多數人眼神閃躲,言辭含糊。
王鏢師將她拉到角落,歎了口氣:
“大小姐,我們知道你是好心,可如今是大小姐當家,連世子爺都那麼說了。”
“我們這些粗人,還要養家糊口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。”
路過後院時,幾個嬸娘聚在一起做針線,聲音飄過來:
“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,到底是沈家的人了,哪還懂咱們鏢局的難處。”
楚鳶沒理會這些閑話。
她趁午後周氏去廟裏進香,悄悄潛入她房中翻找。
終於在床板下的暗格裏,摸到了幾本冊子,裏麵一筆筆記錄清晰:
克扣鏢師撫恤、虛報開支、甚至將幾筆穩賺的收入記在楚懷月名下……
可現在把賬本拿出去,周氏和楚懷月完全可以反咬一口,說是她偽造構陷。
楚鳶想了想,去了父親的東院,將幾本真賬冊塞進枕芯,重新縫好。
父親走鏢歸期將近,等他回來,自會發現。
接下來,楚鳶又跑了城中幾家大錢莊,一聽是“斷頭鏢”,紛紛婉拒。
走投無路之際,一個小廝找到楚鳶:
“我東家新開的‘彙昌錢莊’,願為楚大小姐作保。”
楚鳶按地址尋去,錢莊門麵嶄新,掌櫃是個笑容可掬的中年人,但話事權顯然在幕後。
她沒見到真正的東家,對方隻傳話過來:可用貴重物品抵押。
楚鳶身上值錢東西不多,她摸了摸腕上那隻羊脂白玉鐲。
那是訂婚時沈世堯給的,她一直戴著,從未取下。
楚鳶褪下鐲子,推到掌櫃麵前:“這個,夠嗎?”
掌櫃仔細驗看後點了頭。
辦好抵押文書,楚鳶回到沈府。
剛進院門,便撞見沈世堯和楚懷月從回廊那頭走來。
楚懷月眼尖,立刻輕聲驚呼:
“姐姐的玉鐲怎麼不見了?那可是世堯哥哥送你的訂婚信物呀。”
沈世堯目光落在楚鳶空蕩蕩的手腕上,臉色沉了下來。
楚懷月走近幾步:
“姐姐方才匆匆出門,是去見什麼人了嗎?”
“若是缺錢,大可跟家裏說,何必……”
沈世堯看向楚鳶,聲音帶著怒意:
“你的鐲子呢?拿去給了誰?”
楚鳶懶得解釋:“抵押了。”
沈世堯盯著她:
“為了你那趟鏢,拿我沈家的信物去做抵押?”
“還是說,根本就是拿去給了什麼不清不楚的人?”
楚鳶推開他,打算回房:“隨你怎麼想。”
見她滿不在乎,沈世堯的火氣更甚:“看來是我平日太縱著你了。”
“來人,把少夫人關進祠堂,沒有我的允許,誰也不準放她出來!”
兩個家丁上前,左右架住了楚鳶。
連日勞頓加上胎氣未穩,她竟掙脫不開,被半拖著押往祠堂。
祠堂陰冷,楚鳶隻覺得寒意鑽進了骨頭縫裏,每一秒都難熬。
夜裏,門被輕輕推開,楚懷月提著食盒走進來:
“姐姐,你一天沒吃東西了,我帶了點心來。”
楚鳶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閉著眼:“拿走。”
楚懷月將食盒放在她腳邊:
“何必如此倔強,跟世堯哥哥服個軟……”
話未說完,楚鳶聞到了一股焦糊味,越來越濃。
她睜眼,隻見祠堂後窗的縫隙裏,已鑽進來滾滾黑煙!
“走水了!”
楚懷月驚叫一聲,向門口跑去,卻被碎木絆了一下,摔倒在地。
楚鳶奮力想爬起來,房頂一根燒斷的橫梁,轟然塌落,正砸在她腿上!
一陣劇痛,她眼前發黑,幾乎暈厥。
外麵傳來嘈雜的人聲,腳步聲快速逼近,有人衝了進來。
楚鳶看到沈世堯的身影毫不猶豫地奔向楚懷月,一把將她抱起,轉身就往外衝。
甚至沒往她這邊看一眼。
楚鳶用盡最後力氣,扒開壓在腿上的滾燙木料。
她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腿,一點一點,爬向門口。
手指終於碰到祠堂門檻冰涼的石麵。
她用盡全力,翻滾出去,重重摔在院中的青磚地上。
眼前徹底黑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