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楚鳶衝進鏢局後院時,木匠的斧頭已然揚起。
“住手!”
楚鳶的嗬斥聲讓斧頭頓在半空。
旁邊的周氏沉下臉:“我是楚家主母,用點木料還要你同意不成?”
楚鳶分毫不讓:“這樟樹是我娘留下的,就算是我爹也不行。”
幾個被周氏叫來打下手的鏢師和趟子手互看一眼,默默站到了楚鳶身後。
平日裏誰待他們如手足,誰隻是將他們看作下人,他們心中自有判斷。
氣氛正僵持,楚懷月與沈世堯一同走來。
楚懷月柔聲問,“這是怎麼了?”
周氏搶著道:
“不過是想用樟木給你打口箱子,鳶兒便不依不饒!”
沈世堯看向楚鳶,眉頭蹙起:
“懷月此去凶險,多口箱子能添些保障,你何時變得這般計較?”
她望著沈世堯,眼前卻恍惚閃過許多年前的那個雪夜。
八歲的楚鳶因多吃了一塊桂花糕,被周氏關在鏢局門外。
她穿著單薄的夾襖,凍得幾乎失去知覺。
還是來找楚懷月對詩文的沈家小公子,出門時看見了她。
他解下自己的狐裘披風,裹在了凍僵的楚鳶:
“下次被欺負了,就要學會反抗。”
“眼淚和忍耐,換不來別人的憐憫。”
那個帶著體溫的披風,成了她此後無數個冰冷長夜裏的微光。
楚鳶開始學著用一身尖刺保護自己,也盼著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他麵前,不再是需要他施舍溫暖的可憐蟲。
可給她披風的人,早就忘記了那個雪夜。
楚鳶嘴角彎起一抹苦笑。
她沒有再看沈世堯,轉而麵向那幾個匠人和夥計:
“工錢照付,樹不許動,你們可以走了。”
她又看向周氏,冷冷道:
“你若再打這樹主意,我不介意一把火燒了你的臥房。”
周氏臉色白了又青,她當然知道楚鳶的性子,混不吝起來什麼都敢做。
她最終狠狠剜了楚鳶一眼,帶著楚懷月回臥房。
沈世堯還想說什麼,楚鳶卻已直起身,對陳叔等人交代鏢局事務,仿佛他根本不存在。
沈世堯袖中的手微微握緊,最終轉身離開。
那天回到沈府之後,楚鳶不再打理府中瑣事。
她早出晚歸,將所有心力放在南疆之行的準備上。
她挑選了三位經驗最老道、最信得過的鏢師,逐一檢查兵器馬匹;
反複核對路線圖,標記出每一處可能有危險的山野、樹林。
楚鳶忙得腳不沾地,心頭的那片鈍痛似乎也被稀釋。
然而,關於她的流言卻蔓延開來。
茶樓酒肆、豪門權貴間,傳得有鼻子有眼:
當年楚鳶“舍命”救下沈世子,根本就是自導自演。
那夥劫匪與她暗地勾結,是她為攀附沈家,精心設計的籌碼。
更有甚者,說她多年來如何處心積慮排擠楚懷月,將危險艱難的鏢路推給妹妹,自己則霸占妹妹的姻緣。
楚鳶在街上策馬而過時,能感受到背後指指點點的目光;
去衙門辦文書,小吏的眼神也透著異樣。
她能猜到背後主謀是誰,卻在追查證據時一無所獲。
這夜,楚鳶回到沈府。
連日奔波,加上流言,讓她疲憊不堪。
剛踏入房門,小腹陡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墜痛,她瞬間彎下了腰。
緊接著,一股溫熱的液體湧出,順著腿側流下。
楚鳶踉蹌扶住桌沿,低頭看去,隻見褲腳上洇開一團暗紅。
她忘了,按照上一世,此時她腹中的孩子也該有兩個月了。
還不等她理清思緒,房門被沈世堯推開。
沈世堯帶著一身怒意,顯然是聽到了那些流言:
“楚鳶,我們談……”
他沒有繼續,抬頭看見了楚鳶慘白如紙的臉色,以及她站立不穩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