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世堯見楚鳶沉默,解釋道:
“懷月此去凶險,她不通武藝,更需要防身之物。”
“你若實在想要,我可以托商隊再帶一件回來。”
楚鳶正要告訴他,她已替換楚懷月接了這趟鏢,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世堯哥哥!姐姐!”
楚懷月微喘著跑來,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用軟綢仔細包裹的物件。
她小心將包裹一層層揭開,露出裏麵的鏡筒:
“我回去想了想,這是姐姐心愛之物,更是走鏢時的依仗,我不能收。”
她眼裏盛滿了誠摯的歉意與不安,雙手捧著鏡筒,遞向楚鳶。
就在楚鳶伸手去接的刹那,楚懷月的手腕微微一歪,指尖一鬆。
“啪嗒!”
鏡筒重重砸在青石地上,水晶片摔得粉碎,細小的碎片濺開。
楚懷月像是被嚇呆了,臉色蒼白,嘴唇哆嗦著:
“我不是故意的,隻是剛剛手滑。”
眼淚奪眶而出,她無助地望了望沈世堯,又惶然地看向楚鳶:
“對不起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!”
一股怒火從楚鳶心底竄起。
她太了解楚懷月了,從小到大,楚懷月就擅長用這副無辜的模樣,博取所有人的同情,哪怕是做錯了事,也總能輕易被原諒。
方才那一下,哪裏是什麼手滑,分明就是故意的!
楚鳶的聲音很冷:“別裝了!”
她一步上前,揚手就朝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扇去。
手腕被沈世堯牢牢攥住。
他擋在了楚懷月身前,眉頭緊鎖,語氣嚴厲地嗬斥:
“懷月已經道歉了,一個物件而已,何必咄咄逼人?”
他的手掌用力,握得她腕骨生疼。
楚鳶死死盯著沈世堯。
前世她壓著本性,學著溫柔小意,對他都不敢有半句重話。
重活一次,憑什麼還要忍?
她本就該是那個走南闖北、快意恩仇的楚鳶,不是困在沈府後宅的贗品!
楚鳶怒極反笑,抬起另一隻手,用盡全身力氣——
“啪!”
一記響亮的耳光,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沈世堯的臉上。
走廊裏死一般寂靜。
楚懷月的啜泣停了,連趕來的丫鬟小廝都僵在原地。
沈世堯偏著頭,臉上浮現出清晰的指痕。
他緩緩轉回來,眼神裏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。
楚鳶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,毫不畏懼地直視他:
“你攔著,就連你一起打。”
沈世堯的聲音拔高,壓抑的怒火噴薄而出:
“就算你拈酸吃醋,也不該到如此地步,她是你的妹妹!”
楚鳶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意:
“為上不得台麵的小事撒潑,犯不著。”
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腕,指向地上碎裂的鏡片:
“這是陳叔留給我保命的東西。”
“不是你們郎情妾意拿來送人情、摔著玩的擺設!”
不等沈世堯反應過來,楚鳶將兩人狠狠推開。
沈世堯踉蹌了一下,楚懷月更是驚呼一聲險些跌倒。
“滾出去!”
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房門在兩人麵前狠狠甩上。
門外傳來楚懷月壓抑的哭聲和沈世堯低沉的安撫聲,還有他拍門叫她的聲音。
楚鳶背靠著冰涼的門板,胸膛劇烈起伏。
她閉上眼,深深呼吸,直到內心的憤怒和悲哀一點點沉下去。
她緩緩蹲下身,將黃銅碎片一塊塊撿起,仔細包好,放回木盒裏,輕輕合上蓋子。
破鏡難圓,就像一些東西,碎了就是碎了。
楚鳶吹熄了燈,和衣躺到床上。
沒有輾轉反側,隻有深深的疲憊,還有將要擺脫這一切的期待。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,楚鳶便起身。
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藍色窄袖勁裝,長發高高束起。
鏡中的人影,恢複了往日的颯爽,甚至更添了幾分冷冽。
下月去西域走斷頭鏢,得去衙門辦通關文書。
剛出沈府側門,鏢局的一個小廝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,滿臉急色:
“大小姐,不好了!夫人要砍了後院的老樟樹!”
楚鳶腳步頓住,心頭一緊:“怎麼回事?”
小廝擦著汗:
“說是要給二小姐打製幾個結實的箱子,已經讓木匠過去了!”
那棵老樟樹,那是母親去世時,父親種下的。
這麼多年,那棵樹從孱弱幼苗長成亭亭如蓋,楚鳶練功累了,心裏憋悶了,總愛在樹下坐坐。粗糙的樹皮,馥鬱的香氣,是記憶裏為數不多的、與早逝母親相關的溫度。
他們連這棵樹都不肯給她留下嗎?
楚鳶轉向鏢局的方向,疾步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