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珩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,連看都不願意再看我一眼。
“蘇清,你真讓我惡心。”
我揉了揉撞紅的額頭,沒說話。
惡心就對了。
不惡心,怎麼會放過我。
五年前,謝家接了個大工程。
謝珩的父親為了趕工期,無視我爸作為廠長的安全警告,偷換零件,超負荷運作。
結果鍋爐爆炸。
那天,謝珩的妹妹正好去給父親送飯。
爆炸發生時,謝珩本來可以救出妹妹的。
可是那天是我生日,我正仗著謝珩的寵愛,拔了他的電話卡,逼他陪我去遊樂場。
他為了陪我,晚去了半個小時。
就這半個小時,陰陽兩隔。
事故發生後,謝家把所有的鍋都甩給了我爸。
謝珩最終認定我是蘇家的幫凶,是害死他妹妹的罪魁禍首。
如果不是我纏著他,如果他的電話能打通,或許他能趕回去,或許妹妹就不會死。
我踉蹌著跌出車門。
雪下的更大了,瞬間凍穿了我單薄的衣衫。
“蘇清。”
他的視線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。
“當年那場爆炸,死的為什麼不是你們?你和你爸都該死。”
邁巴赫發出一聲咆哮,衝進雪夜,再也沒有回頭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那一抹猩紅的尾燈。
真狠啊。
不管是五年前還是五年後,謝珩捅刀子的位置,永遠都選得最準。
回到那個隻有二十平米的地下室時,已經是深夜。
門口的牆上被紅油漆潑滿了“欠債還錢”的大字,觸目驚心。
我輕手輕腳地關上門。
床上的小人兒翻了個身,大概是夢到了好吃的,吧唧了兩下嘴。
我等身子暖和了鑽進被窩,將念念緊緊摟在懷裏。
隻要藏好這個秘密,我就還有活下去的理由。
就在這時,手機響了。
是龍哥打來的。
我猶豫了一下,接通了電話。
“喂?”
“蘇清,你行啊,居然能讓謝總把你帶走。”
龍哥的聲音聽起來陰惻惻的。
“謝總手裏有個城西地皮的項目審批,一直卡著不給簽字。你去求他,隻要他簽了字,你爸的醫藥費,我全包了。”
“否則......”
他頓了一下,語氣變得森冷。
“我就讓人去醫院,拔了你爸的管子。”
“你敢!”我渾身顫抖,對著電話怒吼。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明天上午十點,我要看到結果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
我沒得選擇。
第二天一早,我直奔謝氏集團大樓。
看到我,謝珩眉頭微皺。
我深吸一口氣,跪在他麵前。
“謝總,求您幫個忙。”
“龍哥說隻要您在那個審批文件上簽字,他就放過我。求求您,簽個字吧!”
謝珩聽完,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。
“蘇清,你覺得你值這個價嗎?”
“一千萬的項目,你配嗎?”
目光越過我,投向落地窗外。
昨夜的鵝毛大雪,將整座城市裹進一片蒼茫的白色裏。
他慢條斯理地抬起左手,輕輕一扣。
一枚深藍色的袖扣落入他掌心。
謝珩走到窗邊,手腕隨意一揚。
那抹幽藍瞬間被漫天風雪吞沒,墜入三十層樓下的茫茫白色中。
“天黑之前,把它找出來給我。”
“找不到,就滾。”
我沒有說話,隻是默默從地上爬起。
眼神中閃過一絲絕望。
轉身衝進電梯,按下了一樓。
這是我唯一的機會。
寫字樓下的綠化帶裏,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。
我跪在雪地裏,雙手插進冰冷刺骨的雪堆,一點一點地摸索。
一下,兩下。
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鑽進血管,直衝天靈蓋。
不到十分鐘,雙手就從通紅變成了青紫,最後失去了知覺。
手指僵硬得像兩根胡蘿卜,每一次彎曲都帶著生澀的劇痛。
我像極了一條在垃圾堆裏刨食的野狗。
機械地重複著挖掘的動作,甚至覺得有些好笑。
天色越來越暗,路燈一盞盞亮起。
我的視線開始模糊,身體止不住地打擺子。
精疲力竭的倒在雪地中。
沒有簽字。
我失敗了。
龍哥得知消息後,暴跳如雷。
他為了撇清關係,撥通了謝珩的電話。
“謝爺,這娘們兒真是不識抬舉,沒哄好您是她的錯。”
“您放心,我已經教訓過她了。這娘們兒也是真慘,為了給她爸續命,血都賣了好幾次。”
謝珩握著鋼筆的手頓住了。
“還有個五歲的女兒,聽說患有先天性哮喘,她一個人帶著個病秧子,也不容易......”
“不過沒事,您要是看她不順眼,我明天一早就讓她消失!”
謝珩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,猛地站起身,椅子被帶翻在地。
他擰著眉頭,聲音略微顫抖地問道:
“你......說什麼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