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曲歆晚趴在病床上,背部裹著厚厚的紗布。
但每一次輕微的呼吸,都會牽扯出疼痛。
左手斷指處的傷口也有些發炎,在鎮痛藥的間隙裏隱隱搏動。
她已經在這裏躺了兩天。
除了換藥的護士和查房的醫生,再沒有別的人踏入這間單人病房。
沒有探視的花束,沒有關心的詢問,甚至連一個指責或質問的電話都沒有。
顧驚塵把她丟在這裏,就沒有來看過一次。
直到次日下午,她聽見病房外走廊隱約的說話聲。
一個她冰冷又悅耳的男聲響起,帶著她從未聽過的耐心:
“藥要按時吃,別怕苦,溫度剛好。”
是顧驚塵。
曲歆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他來了醫院?
隨即,是蘇沐晴那嬌柔婉轉的聲音。
“驚塵哥,你每天都來陪我,公司的事情那麼多......我真的過意不去。”
“無妨,你身體要緊。”
顧驚塵的語氣平淡,卻有種不容錯辨的關切。
“那......曲姐姐那邊?”
蘇沐晴的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遲疑。
“她傷得好像不輕,你去看過她了嗎?那天,是不是罰得太重了?我後來想想,心裏總是不安......”
門外似乎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顧驚塵的聲音再次響起,比剛才冷了些。
“看她?不必。”
“她那種人,自小在陰氣森森的墳地裏打滾,與枯骨朽棺為伴,心思早就染了偏執,行事不知輕重,衝動愚魯,要不是念在當年一點舊情,顧家早就容不下她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刀子,狠狠捅 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窩,然後緩慢地攪動。
“這次竟敢在你救命的物件上動手腳,給她點教訓,是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,疼痛能讓人長記性。”
蘇沐晴似乎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可她畢竟是你的妻子,而且,北山她家祖墳的事......我們是不是做得太過了?她看起來,真的很在乎那裏。”
“在乎?”
顧驚塵的語氣裏透出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“守著一堆枯骨爛碑,不過是封建愚昧的糟粕!那地方風水絕佳,閑置才是浪費,能為你的健康盡一份力,是它唯一的價值。”
“她若識趣,就該明白這個道理,而不是像瘋婦一樣哭鬧阻攔,徒惹人厭。”
徒惹人厭。
原來,她五年的隱忍,家族的信仰,她視若生命的守護。
在他眼裏,不過是徒惹人厭!
腳步聲漸漸遠去,交談聲也模糊不清,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病房裏,死一般寂靜。
曲歆晚保持著趴在床上的姿勢,一動不動。
她張了張嘴,想喊護士,想問她要水,卻發現自己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。
背上的鞭傷,左手的斷指,此刻都感覺不到疼痛了。
所有的痛覺神經,仿佛都集中到了胸口那裏。
她曾經以為,他至少還記得那碗粥的溫暖,他偶爾流露的片刻緩和,或許並非全是錯覺。
原來沒有。
一絲一毫都沒有。
在他心裏,她曲歆晚,從頭到尾,隻是一個上不得台麵並且心思惡毒的守墓人。
甚至連他給予的教訓,都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理所當然。
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來,大顆大顆,滾燙地砸在冰冷的白色枕套上。
她緩緩地吸了一口氣。
冰冷的空氣刺痛心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