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沐晴的病榻前,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熏香。
她倚在床頭,臉色蒼白,唇邊還沾著一點未擦淨的血漬。
那位備受顧驚塵尊崇的大師,此刻正撚著那枚指骨舍利,眉頭緊鎖,半晌,沉重地搖了搖頭。
“顧先生。”
大師聲音低沉。
“此骨帶了煞氣,蘇小姐並非舊疾複發,而是被這貼身之物反噬,恐怕這個舍利上被下了毒!”
“什麼?!”
顧驚塵瞳孔驟縮,猛地看向那枚舍利。
那是從曲歆晚指上取下的骨頭!
瞬時,他攥緊了拳頭。
“她竟敢?”
“驚塵哥......”
蘇沐晴虛弱地咳嗽兩聲,淚眼盈盈。
“我也沒想到,曲姐姐她竟然這麼恨我,連給我的藥裏都藏著毒,是不是我死了,她才甘心?”
她說著,又劇烈地咳起來,指縫間滲出驚心的紅。
“她敢!”
顧驚塵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,眼神陰鷙得嚇人。他
最後看了一眼氣息奄奄的蘇沐晴,轉身便走。
“砰!”
臥室的門被狠狠踹開,撞在牆壁上發出巨響。
曲歆晚正站在窗邊,手裏還握著那份文件。
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她一顫,紙頁飄落在地。
她回頭,便對上了顧驚塵那雙赤紅的眼睛。
“曲、歆、晚!”
他幾步上前,濃重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。
“你在那截指骨上動了什麼手腳?竟敢下毒害沐晴!”
曲歆晚愣住了,一時沒能理解這突如其來的指控。
“下毒?”
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。
“顧驚塵,那截骨頭,是你親手從我手上鋸下來的,從它離開我的身體,到我再次見到它被製成舍利,中間經過了多少人的手?我連碰都沒有再碰過它一下。”
她仰頭看著他,眼底最後一點微光也熄滅了。
“你鋸斷我的手指,拿去救你的心上人,現在她出了問題,你不去查你信任的大師,不去問經手的人,第一個想到的,就是我懷恨在心,暗中下毒?”
她輕輕笑了一下,那笑意卻比哭還難看。
“顧驚塵,在你眼裏,我就那麼不堪?”
“你還敢狡辯!”
她的反問,在顧驚塵看來,無疑是強詞奪理。
“除了你,還有誰會對沐晴有如此深的恨意?還有誰有機會接觸那指骨?不是你這個從小與墳打交道的守墓人,還能是誰?!”
“守墓人......”
曲歆晚重複著這三個字,心口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,仿佛又被狠狠捅了一刀,連疼痛都變得麻木。
她所珍視的傳承,在他口中,卻是貶低她最好的武器。
“看來,佛堂的清淨,抄寫的經文,都沒能磨掉你骨子裏的惡毒和執拗。”
顧驚塵的眼神冰冷刺骨。
“既然言語無用,那就家法伺候吧,總要讓你知道,害人,尤其是害沐晴,是要付出什麼代價的。”
他厲聲朝門外喝道:“來人!請家法!”
所謂的家法,是一根布滿短刺的荊棘長鞭。
一鞭下去,皮開肉綻,留下的傷痕極難消退。
兩名身材高大的男傭應聲而入,麵無表情地站定。
“按住她。”
顧驚塵命令。
曲歆晚瞪大了眼睛,多了一份不可置信。
“顧驚塵!就因為她,你要對我用家法?”
她靜靜地看著他,看著這個她曾傾盡所有去愛的男人。
傭人製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曲歆晚,你應該長長記性了。”
顧驚塵手握荊鞭,沒有絲毫猶豫,揚手便狠狠抽下!
“啪!”
單薄的衣裙瞬間破裂,火辣辣的劇痛頃刻蔓延。
“曲歆晚,現在把解藥交出來,我還可以給你一次機會。”
顧驚塵的聲音冰冷。
曲歆晚身體晃了一下,咬緊牙關,冷汗瞬間布滿額頭。
她沒出聲。
第二鞭緊隨而至,與第一鞭交錯,更多的血滲出來,染紅了破碎的衣料。
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,耳朵裏嗡嗡作響。
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順著脊背流淌。
可最疼的,卻是顧驚塵的背叛和懷疑。
這就是她當年從雪地裏救回來的人,是她五年婚姻傾注的全部。
是她換來的一截斷指,一座被毀的祖墳。
“顧......驚塵......”
在第三鞭落下之前,她用盡最後力氣,抬起慘白的臉。
視線已經有些渙散,“你會......後悔的......”
不是威脅,隻是一句平靜的陳述,卻帶著令人心悸的涼意。
顧驚塵心頭莫名一悸,但對蘇沐晴的擔憂壓倒了一切。
“執迷不悟!”
他更狠地揮下第三鞭!
這一鞭,重重落在她先前受傷的左臂附近。
舊傷新痛疊加,曲歆晚身體一軟,徹底失去了意識,向前栽倒。
兩名傭人下意識鬆手退開。
顧驚塵握著荊鞭的手,頓在了半空。
“曲歆晚!你少裝死!”
直到許久曲歆晚都未有動靜,顧驚塵才皺起眉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