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驚塵回到別墅時,天色已近黃昏。
他今日在公司處理了幾樁棘手的合同,眉心始終煩躁。
直到助理在電話裏小心翼翼彙報。
“太太......今天一整天,水米未進。”
他想起佛堂那夜她手背的紅腫,想起取骨時她慘白如紙的臉。
一絲憐憫占據了他的心尖。
他吩咐廚房溫了清淡的粥,親自端上樓。
她穿著簡單的衣裙,左手纏著的紗布刺眼地白。
聽到動靜,她甚至沒有回頭,隻是望著窗外。
“聽助理說你沒吃東西。”
顧驚塵將粥放在了一旁。
“多少吃一些,身體是你自己的,賭氣無用。”
他頓了頓,在她身旁的椅子裏坐下,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。
這幾日她異常安靜,安靜得讓他覺得,那夜佛堂的衝突似乎從未發生過。
他斟酌著開口,語氣帶著罕見的安撫。
““北山的事,已成定局,沐晴的身體需要那處地氣滋養,大師的話你也聽到了,至於你的族人遺骨......”
他看見她的右手蜷縮了一下。
“我會命人妥善收斂,另尋一處風水好的地方安置,費用你無需操心。”
他看著她,麵色柔和了許多。
“晚晚,你知道,我並非刻薄之人,待沐晴病愈,一切安定,我會補償你。”
“你想要什麼,隻要不過分,都可以提。”
他說完,似乎等待著什麼。
曲歆晚緩緩轉過頭。
那一刻,顧驚塵心頭莫名一跳。
她的臉上沒有淚痕,沒有憤怒。
“好。”
然後,她微微傾身,旁邊的抽屜裏,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。
動作很慢,卻很穩,沒有一絲顫抖。
顧驚塵的眉頭鬆開了,心底那絲異樣被取代。
曲歆晚將文件袋放在兩人之間的小幾上,指尖在封口處輕輕一推。
“這是我挑選的地方。”
她看著他,目光平靜無波。
“你看看,如果沒問題,就簽了吧。”
顧驚塵幾乎沒有遲疑。
他此刻心情不錯,為她的懂事,也為蘇沐晴病情好轉帶來的鬆快。
他甚至沒有去細看文件的具體內容,隻瞥見抬頭上似乎有“協議”二字,想來是墓地購置或遺骨遷移的相關合約。
律師早已將條款把控清楚,不會有什麼紕漏。
他接過她遞來的筆。
“你能想通,最好。”
他語氣緩和,“日後安分守己,顧太太該有的體麵,我不會少你。”
筆尖落在紙張末頁的簽名處。
“顧驚塵”三個字,轉眼已成。
就在他擱下筆,準備再說些什麼的時候,管家焦急的聲音傳來。
“先生!蘇小姐那邊來電話,說突然咳血不止,人有些昏沉,請您趕緊過去看看!”
顧驚塵臉色驟變,霍然起身!
他看也沒看剛剛簽好的文件,更沒看窗邊的曲歆晚,隻匆匆丟下一句:
“我有急事,你自己好好休息,把粥喝了。”
話音未落,人已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門外。
腳步聲迅速遠去。
窗外的暮色逐漸變暗。
曲歆晚沒有動,也沒有去開燈。
她慢慢地,打開文件。
那上麵清晰地印著“離婚協議書”。
這樣的日子,早該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