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沐晴康複出院的慶祝宴,設在顧家名下最奢華的一家酒店宴會廳。
顧驚塵親自挽著蘇沐晴入場,接受著眾人的恭維,儼然是宴會最矚目的中心。
曲歆晚也來了。
不是她想,而是顧驚塵派人請她務必到場。
作為顧太太,必須得識大體。
她獨自站在靠近露台的陰影裏,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。
蘇沐晴的目光,卻總若有若無地飄向她。
終於,她端著一杯香檳,臉上是無可挑剔的甜美笑容。
“曲姐姐,你能來真好。”
她聲音輕柔。
“之前我病著,讓你和驚塵哥鬧了那麼多不愉快,我心裏一直很過意不去。”
她說著,伸手似乎想拉曲歆晚的手以示親熱。
曲歆晚麵無表情地後退半步,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蘇沐晴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笑容微滯,眼圈卻迅速紅了。
她像是受了驚嚇,手一顫,杯中香檳竟不小心潑灑出來,些許濺在了曲歆晚的裙擺上。
“啊!對不起!”
蘇沐晴驚呼出聲,聲音帶了哽咽,引來附近幾人側目。
“曲姐姐,我不是故意的,我隻是想跟你道個歉......”
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全場的注意。
顧驚塵分開人群,快步走來,第一時間扶住了微微顫抖的蘇沐晴。
目光冷厲地看向曲歆晚:“怎麼回事?”
“我......”
蘇沐晴靠在他懷裏,搶先開口,聲音委屈又自責。
“我想跟曲姐姐說話,可能是我太唐突了,嚇到她了,她躲開時,我不小心沒拿穩杯子,驚塵哥,是我的錯,你別怪曲姐姐......”
顧驚塵看著曲歆晚那張毫無波瀾的臉,再看看懷中梨花帶雨的蘇沐晴。
怒火湧上心頭,她永遠這副拒人千裏的樣子!
“曲歆晚。”
他聲音不高,卻帶著全場都能聽見的冰冷。
“沐晴主動與你修好,你不領情也就罷了,還害她當眾出醜?你的教養呢?”
曲歆晚站在目光中央,背脊挺直。
她看了一眼依偎在顧驚塵懷裏的蘇沐晴,對方垂下的眼中飛快掠過一絲得意的光芒。
她開口,聲音清晰而平靜,沒有任何情緒起伏。
“她示好我就必須要回應?”
顧驚塵沒料到她竟敢當眾頂撞。
“沐晴心思單純,你之前害她一事,她都從未計較!”
“你又有什麼資格拒絕沐晴的好意?”
曲歆晚迎著他的目光,緩緩搖了搖頭。
顧驚塵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。
他向前一步,逼近她,用隻有他們兩人和極近處的人能聽清的聲音。
“曲歆晚,不要挑戰我的耐心,如果你還想繼續當這個顧太太,就立刻向沐晴道歉,否則......”
他頓了頓,聲音淩遲著她的心臟。
“我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知道,顧家即將換一位女主人,那份離婚協議,你應該還記得吧?”
離婚協議。
為了逼她道歉,甚至不惜用離婚協議來逼迫。
她忽然覺得無比疲憊。
她沒再看顧驚塵,也沒看任何人。
“不必了。”
她輕輕說,聲音裏有一種釋然。
“顧驚塵,我們之間,沒什麼可說的了。”
說完,她不再理會身後瞬間升高的竊竊私語。
也不看顧驚塵的臉色,轉過身,朝著出口走去。
背影單薄,卻挺直得沒有一絲猶豫。
顧驚塵站在原地,看著她決絕離開的背影,胸口那股邪火越燒越旺。
她竟敢......她怎麼敢就這麼走了?
顧驚塵強壓怒火安撫好受驚的蘇沐晴,
然而,曲歆晚走了沒多久,助理便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。
“顧總!出事了!”
“慌什麼!”
顧驚塵不悅地斥道。
“北山!剛收到的消息,北山墓園改建項目,被人實名舉報了!”
助理聲音發抖。
“舉報材料非常詳細,還有項目資金往來中可能涉及的......非法問題!”
顧驚塵猛地瞪大了眼眸。
“什麼?!”
“相關調查部門已經介入,速度非常快!現在那邊已經被暫時封鎖了!舉報人聲稱手握關鍵證據,指向......指向您可能是知情人甚至......主導者,現在外麵已經有風聲了!”
顧驚塵腦子嗡的一聲。
北山項目當初為了盡快給蘇沐晴建療養別墅,確實動用了一些非常規手段,也有些經不起深究的賬目。
“查!立刻去查舉報人是誰!還有,立刻聯係......”
他快速下令,但指尖卻有些發涼。
助理卻哭喪著臉。
“顧總,這次舉報的料又狠又準,上頭很重視,恐怕不太好壓,除非......”
“除非什麼?”
“除非能證明項目用地的合法合規,尤其是對原守墓人曲家祖墳的處理,是征得了完全同意且有合理補償的,也就是曲小姐的證明,說明當初是自願放棄守墓權......”
顧驚塵瞬間抓住了這根稻草。
他立刻拿出手機,翻出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過的號碼,按下了撥打鍵。
電話響了很久,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,通了。
“是我。”
顧驚塵壓下心中的焦躁,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“北山項目出了點問題,需要你出麵做個說明,你現在在哪裏?我讓司機去接你,具體怎麼做,見麵我告訴你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,他聽到她輕輕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“顧先生,我們之間,已經沒有見麵的必要了。”
顧驚塵一愣,隨即怒意上湧。
“曲歆晚!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!這事關重大......”
她打斷他,聲音裏透著一絲極淡的冷漠。
“北山的墳,不是已經被你們推平,拿去給蘇小姐建別墅了嗎?那裏的一切,早就與我無關了。”
“你!”
顧驚塵氣結。
“你別忘了你的身份!你還是顧太太!顧家的事就是你的事!”
這次,他清晰地從聽筒裏,聽到了一聲輕笑。
“顧先生,看來你真的忘了,或者,你根本沒仔細看過你簽下的那份文件。”
“我們,已經離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