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半夏腦中嗡的一聲,霎時空白。
杖斃?
小翠嚇得麵無人色,癱軟於地:“王爺饒命!王爺饒命啊!”
兩名侍衛應聲上前。
林半夏心中一緊,想也未想,快步擋在小翠身前,嗓音發顫:“季臨川!你敢!”
季臨川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臉上,眼中盡是失望。
“我有何不敢?”
他向前一步,逼近她,“林半夏,我一次次容你,縱你,甚至信你醫者仁心。可你呢?上回對芊慧下毒,今日又推尚未出月子的芊慧!你的心腸,何時變得這般歹毒?”
“我未推她!”林半夏直視著他,聲音發顫,“你寧可信這些顛倒黑白的言辭,信她漏洞百出的做戲,也不肯信我半分?”
“信你?”季臨川冷笑一聲,目光掃過周遭,“在場這許多雙眼睛皆瞧見了,莫非人人都冤枉你?林半夏,是你自家被妒恨蒙了眼,迷了心!事到如今,你還不知悔改,還想護著這助紂為虐的奴才?”
他眼中最後一絲耐性耗盡,厲聲道:“還等什麼?拖下去!即刻行刑!”
林半夏看著他冷漠的側臉,心中一片悲涼。
她閉目,深吸一口氣,隨即狠狠跪了下去!
“王爺,”她彎下脊背,“一切罪責在我。是我心存怨懟,是我舉止失當。小翠僅是護主心切,口不擇言。”
她將額抵在冰冷的地麵。
“求您......高抬貴手,饒她一命。”
周遭人皆愣住。
林半夏,那個素來驕傲,從不低頭的林半夏,竟下跪求人?
季臨川亦怔住。
他望著林半夏,望著她蒼白的臉,望著她眼中的絕望。
心臟某處,像是被什麼狠狠擰了一把,傳來尖銳的痛。
他張了張口,剛欲收回成命。
何芊慧卻突然尖叫一聲,哭喊道:“王爺!我的肚子......好疼......孩兒......孩兒會不會......”
她抓著他的手,淚眼汪汪:“王爺,這丫鬟不能留......她今日敢頂撞我,明日便敢害我們的孩兒......您若不處置她,妾身......妾身無顏活下去了......”
季臨川心頭那點剛升起的動搖,瞬間被壓下。
林半夏為個丫鬟都能下跪,足見這丫鬟在她心中分量多重,若今日不處置,日後必成禍患。
芊慧說得對,不能留。
季臨川咬牙:“拖下去!杖斃!”
“不!!”林半夏猛地抬頭,目眥欲裂,欲撲過去,卻被身旁侍衛死死按住肩膊,動彈不得。
她隻能眼睜睜看著,小翠被粗蠻拖至街邊空地,板子一下下落在她身上。
一下,兩下,三下......
小翠漸漸沒了聲息,血自她身下淌出,染紅了地麵。
終於,板子停了。
侍衛探了探小翠鼻息,回稟:“王爺,沒氣了。”
季臨川別過臉:“扔去亂葬崗。”
何芊慧依在他懷中,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。
林半夏立在原地,看著小翠死不瞑目的屍身被拖走。
她隻覺腦中嗡嗡作響,隨即,喉間腥甜翻湧。
她猛地彎腰,“哇”地吐出一大口鮮血。
隨後身子一軟,向後倒去,徹底失了知覺。
再次睜眼。
林半夏躺在自己屋內的床上。
屋裏空蕩蕩,一人也無。
小翠不在了。
此念一出,心口便似被鈍刀割了一下,疼得她呼吸一滯。
她閉目,緩了許久。
而後下床,行至櫃前,打開最下一層。
裏頭有個小木盒。
她打開,裏麵是那張和離憑證,還有師父留給她的幾樣物事:一塊玉佩,幾張銀票,一本薄冊。
她拿起憑證,看著其上日期。
十五日之期,截止今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