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消息傳得飛快。
次日,全京城都知曉了,靖王妃林半夏,善妒成性、謀害外室,被靖王重罰了。
茶樓酒肆裏,街巷間,處處皆是議論。
回春堂也遭了牽連。
一群不知從何而來的人,衝進醫館,見物便砸。
“毒婦開的醫館!定然也售假藥!”
“砸了它!”
“為民除害!”
桌椅被掀翻,藥櫃被推倒,藥材散落一地。
學徒阻攔,反挨了頓打。
半日工夫,回春堂被砸得七零八落。
這消息第三日午後,才傳進林半夏耳中。
小翠自外頭回來,眼腫得似桃子,支吾半晌,才哭著道:“王妃......回春堂......沒了......”
林半夏正飲藥,手一頓,碗中藥汁灑出些許。
“沒了?”她嗓音沙啞得厲害,“什麼叫沒了?”
小翠泣不成聲:“被......被人砸了......全砸爛了......藥材,桌椅......全毀了......”
林半夏未再言語。
回春堂。
那是她十三歲那年,師父贈她的及笄禮。
師父曾說:“半夏,這是你的根,是你的立身之本。無論何時,莫忘你是誰。”
後來她嫁入王府,回春堂是她唯一能喘口氣的所在。
在那裏,她不是靖王妃,不是季臨川的附庸,她是林大夫,是靠自家醫術吃飯的林半夏。
如今,沒了。
因為她“善妒成性”、“謀害人命”的汙名,被那些不明是非的百姓砸得粉碎。
心口那塊早已麻木之處,仿佛又被鈍刀狠狠剜了一下。
她闔上眼,良久,才輕聲道:“扶我去回春堂瞧瞧。”
小翠大驚:“王妃,您身子還未好!況且外頭......”
“扶我去。”林半夏打斷她,態度堅決。
小翠隻得攙著她,慢慢挪出王府側門,走向那條熟悉的街巷。
街上人來人往,瞧見她們,皆指指點點。
“看,毒婦出來了。”
“嘖,命倒硬,怎還未凍死。”
“臉皮真厚,還敢出來見人。”
林半夏垂著眼,隻當未聞。
小翠氣得渾身發顫,欲罵回去,被林半夏按住了:“莫生事端。”
兩人剛至街口,便見前頭圍了一群人。
人群中央,何芊慧身著粉裙,頭戴金釵,正同幾位貴婦人說話。
“......可不是麼,我那時險些便沒了。”何芊慧抹著淚,“若非王爺察覺及時,我這條命便交代了。那毒婦,心腸太過惡毒......”
一位貴婦人接話:“莫傷心了,惡人自有惡報,她如今不也遭了報應?”
“正是。”另一貴婦道,“聽聞她在牢裏險些病死,也是活該。”
小翠氣得眼都紅了:“她胡謅!分明是她陷害您!”
林半夏輕歎,拉她:“回去吧。”
何芊慧卻已瞧見了她們。
“喲,這不是王妃姐姐麼?”何芊慧款步而來,上下打量著林半夏,掩唇輕笑,“姐姐怎消瘦至此?寒潭裏的日子不好熬罷?”
林半夏未理她,牽著小翠欲走。
“站住。”何芊慧攔住去路,盯著小翠,“這不是姐姐跟前的丫鬟麼?見了我怎不行禮?真沒規矩。”
周遭目光皆聚過來。
林半夏將小翠護到身後:“何芊慧,你莫太過分。”
何芊慧盯著她,忽而笑了:“既然姐姐這般護著她,那我便給姐姐一個麵子。隻要姐姐當眾給我跪下磕個頭,道聲對不住,我便放過這丫鬟,如何?”
周圍一片嘩然。
令靖王妃當眾給一個外室下跪磕頭?
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!
林半夏未語。
何芊慧以為她怕了,向前一步,伸手想要推她,卻腳下一滑,整個人向後跌去。
“啊!”何芊慧尖叫一聲,重重摔在地上。
眾人皆愣住。
何芊慧躺倒在地,捂著肚子,麵色慘白:“我的肚子......好疼......”
她望向林半夏,眼淚說來便來:“姐姐......你為何要推我......”
林半夏瞳孔微縮。
她何時推她了?
小翠亦驚呆,回神後氣得渾身發抖,尖聲道:
“你血口噴人!王妃離你至少三步遠!根本未碰到你!是你自家未站穩摔的!奴婢瞧得清清楚楚!”
“就是她推的!”何芊慧哭喊道,手指顫巍巍指向林半夏,“我瞧見了!就是她伸手推的我!快去請王爺來!”
圍觀人群再次騷動起來,看向林半夏的眼神滿是鄙夷與憤怒。
半個時辰後,季臨川匆匆趕至。
他聽完眾人七嘴八舌的“證詞”,看向小翠,麵色鐵青。
“來人,將這賤婢拖下去,杖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