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半夏手一頓。
季臨川猛地轉頭:“你說什麼?”
何芊慧虛弱地抓住季臨川的手,淚珠滾落:“王爺......補湯是她送來的......我用了便難受......定是她恨我生了您的骨肉......”
季臨川麵色愈來愈沉。
“林半夏。”他盯住她,眼中滿是失望,“你還有何話說?”
林半夏望著季臨川,又瞧了瞧榻上泫然欲泣的何芊慧,隻覺荒謬至極。
救人的是她,如今被推出來頂罪的也是她。
他竟連問都不問,查都不查,便信了這漏洞百出的指控。
“湯並非我所送。”她一字一句道,“我從未單獨與你接觸。”
“那你怎知湯中有毒?”季臨川逼問。
林半夏看著他,忽然明了。
無論她說些什麼,他都不會信。
她嗤笑一聲。
“既如此,王爺說是什麼,便是什麼吧。”
她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,徹底激怒了季臨川。
他拳頭攥緊,骨節捏得發白。
她這是何態度?認罪?還是譏諷?
“好,很好。”他盯著林半夏,“既然你不知悔改,便莫怪本王家法處置!”
他厲聲喝道:“來人!將王妃押去後山寒潭!未有我的令,不準她出來!”
寒潭?
林半夏僵住,麵色瞬間慘白。
王府後山那口寒潭她知曉,終年冰冷刺骨,更何況眼下正是臘月。
她自幼畏水,更懼寒。
兩個膀闊腰圓的婆子立時上前,一左一右擒住她胳膊。
“王爺!”一直跟在林半夏身後、嚇得麵無人色的小翠撲通跪倒,“王爺開恩哪!王妃身子弱,受不住寒潭的!求您換樣懲處罷!奴婢願替王妃受罰!”
“滾開!”季臨川一腳踹開小翠,“一個賤婢,此處有你說話的份?再敢多言,連你一並罰!”
林半夏被婆子們粗蠻地拖了出去,一路拖向後山。
未至潭邊,一股寒氣已撲麵而來。
“王妃,得罪了。”婆子毫不留情地猛力一推。
“啊!”
林半夏猝不及防,驚叫一聲,整個人跌入潭中。
刺骨冰寒瞬間裹挾了她。
她不識水性,恐懼令她拚命掙紮,冰冷的潭水嗆入口鼻,窒息感讓她眼前發黑。
“按下去!王爺吩咐了,得浸著!”岸上婆子手持長竹竿,毫不容情地將她試圖冒頭的肩膊按回水中。
三個時辰。
每一分,每一刻,皆是煎熬。
起初是冷,冷得四肢僵木,齒關打顫,連腦子都凍得麻木。
後來,身子似已沒了知覺,覺不出冷,也覺不出疼,隻意識一絲絲模糊。
她恍似瞧見了娘親在朝她招手。
又恍似看見了師父在輕聲歎息。
小翠的哭聲隱隱約約傳來,十分遙遠。
再後來,什麼聲響都沒了。
黑暗,無邊的黑暗與冰冷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被拖上岸。
小翠連滾帶爬撲過來,脫下自身外衫裹住她,哭得撕心裂肺:“王妃!王妃您醒醒啊!莫嚇奴婢!王妃!”
林半夏睫羽顫了顫,緩緩睜眼。
視線模糊,好容易才凝到小翠哭花了的臉龐上。
小翠欲扶她起身,卻發覺她身下的石塊,染了一片不尋常的暗紅。
“血......王妃您見紅了!”小翠慌了神。
林半夏低頭,看了看,又漠然移開視線。
小腹處傳來一陣陣冰冷空洞的墜痛,與以往任何一次皆不相同。
身為醫者,她幾乎立時便明白那意味著什麼。
她此生,再無緣為人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