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突然的話,讓那個許溫諾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。
後背重重撞上粗糙的樹幹,疼痛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。
胃裏翻江倒海的不適感再次湧上,不僅是身體的,更是心理的。
她抬眼,隔著尚未散盡的淚霧看他。
路燈的光勾勒出他側臉,和記憶中那個陽光愛笑的少年判若兩人。
更不同的是,他恨她。
她抬手,用力擦了擦嘴唇,仿佛要擦掉他手上殘留的觸感。
“我昨晚是喝多了,”她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但異常清晰,“但發生了什麼,我還沒斷片到全忘光。”
宋乾賀眼神微凝,等著她的下文。
許溫諾卻微微偏頭,目光落在他緊抿的唇上,隨後扯著嘴角笑了笑。
“不得不說,宋總......”她頓了頓,語氣很有禮貌,“床上技術確實不錯,比之前好了很多。”
轟——
這句話像一顆炸雷,猝不及防地在宋乾賀耳邊爆開。
一種說不出的情緒湧上心頭。
有些爽,卻又帶著一絲惱火。
“我以前技術很差?”
許溫諾不想和他糾纏下去,轉移了話題,“把你錯認成男模,是我的問題。”
“如果因此傷到了宋總寶貴的自尊心,我可以道歉。”
“道歉”兩個字出來的時候,許溫諾已經拉開了距離,眼神冷淡疏離。
“現在,”她再次伸出手,掌心向上,指尖平穩,“戒指,可以還給我了嗎?”
宋乾賀盯著她那隻纖細的手,想起昨晚,這隻手還攀附著他的肩膀,留下曖昧的紅痕。
而現在,它隻想要回那枚象征她“周太太”身份的破戒指!
“這枚戒指,”他危險地眯了眯眸子,緊緊地攥著那枚戒指,“對你而言,就這麼重要?”
“你就這麼愛周景澤嗎?”
許溫諾看著被他攥得變形的絲絨袋,眸色平靜。
她不是愛周景澤,而是不能沒有這枚戒指。
周老爺子的壽宴,眾目睽睽。
周父周母,甚至多疑的老爺子本人,都有可能注意到她空蕩蕩的無名指。
一句“忘帶了”或“不小心丟了”,足以打破她五年苦心經營的完美得體周太太形象,引來不必要的追問和審視。
一旦被懷疑,她在宴會上的一切行動都將舉步維艱。
這枚戒指,此刻是她計劃的通行證,容不得半點閃失。
“對,”她迎上他灼人的視線,回答得斬釘截鐵,“很重要。”
“請你還給我。”
宋乾賀冷笑了兩聲,將戒指給收回口袋,完全沒有要給她的意思。
“想要?”他微微傾身,冰冷的呼吸幾乎噴在她的額頭上,“可以啊,明天晚上七點,蘭蒂斯酒店,亞太科技慈善晚宴,我要你作為我的女伴出席。”
許溫諾瞳孔驟縮,難以置信地看著他,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。
“宋乾賀,你瘋了吧。”她的情緒依舊穩定,隻不過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,“我是周景澤的妻子,我明天會回青煙老宅,參加周爺爺七十大壽。”
“沒有空陪你玩這種偷情的遊戲。”
“現在想起自己是周太太了?”宋乾賀他抬手,試圖觸碰她臉頰的時候,許溫諾微微偏頭,避開了他的動作。
這個動作讓他莫名的惱火,“昨晚在海色七號,在我身下的時候,你的身份呢?”
“那是意外,是錯誤。”許溫諾與他對視,眼神冷靜的恐怖,“我不會再犯第二次錯。”
說罷,她抬手,試圖推開他,準備離開。
“戒指我不要了,你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!”
他既然不願意還給自己,她就隻能啟動B計劃。
“許溫諾!”宋乾賀沒料到她竟真的如此幹脆地放棄,心頭那根緊繃的弦仿佛“錚”一聲斷裂。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再次伸手,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纖細的手腕,在他滾燙的掌心裏微微顫抖。
“你就這麼喜歡放棄?”他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煩躁,“當年一聲不吭就走,現在也一樣。”
“除了逃跑,你還會什麼?”
許溫諾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她低頭,看著被抓紅的手腕,疼痛讓她更加清醒。
於是她一點一點的將自己的手給抽離。
“宋乾賀,”夜色中,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那裏的男人,“要不回來的東西,丟了就好了。”
宋乾賀愣住了,許溫諾扯著嘴角笑了笑,“這個道理,我五年前就學會了。”
這一次,她再沒有停留,轉身快步走向路邊,攔下一輛恰好駛過的出租車。
車門打開又關上,引擎聲遠去,尾燈的紅光迅速融入城市的霓虹,消失不見。
--
下午五點,許溫諾站在梳妝鏡前,戴上了那枚連夜趕製的贗品戒指。
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,她看著鏡中盛裝的自己。
霧霾藍的絲綢長裙,精致的妝容,挽起的發髻。
她舉起自己的手,看著左手上的戒指,遠看和那一枚差距不大,近看的話,會發現有些劣質。
因為做得有些粗糙,所以尺寸更加不合適了。
不過,外行人應該看出什麼問題。
周景澤推門進來時,看著她的動作,腳步微微頓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驚豔。
許溫諾,確實是一個美人胚子,如果她不是自己父母安排的人,他可能真的會對她有感情。
但是他很快就打斷了自己的想法,而是陰陽怪氣的說道。
“打扮成這樣給誰看?再怎麼費心思,也比不上淼淼靈動可愛。”
許溫諾從鏡中瞥了他一眼,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。
“爺爺喜歡晚輩們端莊得體。”她聲音不高,卻很清晰,“今晚媒體多,周許兩家的臉麵都係在這場壽宴上。”
“景澤,別讓什麼‘不該出現的人’壞了氣氛,嗯?”
她抬眸看他,眼神清澈,卻隱含著一絲警告。
周景澤喉結滾動,被她此刻的氣場莫名懾住,隻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許溫諾笑了笑,收回手,拿起手包。
“走吧,別讓爺爺等。”
青煙山莊,周家老宅,壽宴正酣。
許溫諾挽著周景澤,扮演著恩愛夫妻,從車上下來。
她笑得恰到好處,應對得體,無名指上的戒指在燈光下折射著光芒,無人察覺異常。
直到那聲嬌脆的呼喚,從大廳內清晰的傳來。
“景澤哥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