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六十大壽這天,老公親自喂我吃蛋糕。
確認我咽下去,他又哭又笑。
“沈翠萍,你夠狠。”
我確實夠狠,是十裏八鄉有名的潑婦。
當年下崗潮,我在丈夫單位大鬧,別人被裁,他反而升官。
兒子中考成績被占用,我跪在教育局門口號哭三天,氣得領導層震怒,親自徹查。
大哥早逝,寡嫂門前是非多,長舌婦和踹門的潑皮都被我罵走,保了她半生清譽。
我用自己的狠毒潑辣換來一家人的幸福生活,自己卻聲名狼籍。
可我還沒哭,他哭什麼?
見我迷茫,周建平用手抓起一塊蛋糕,緩緩咀嚼。
“當年你故意鬧大所有事情,用為我出頭的恩情捆我一輩子。”
“如今秀蓮沒了,我也不想活了,沈翠萍,你害我們無法相守,下地獄賠罪去吧!”
意識逐漸升空,我這才知道蛋糕有毒。
再次睜眼,我回到了下崗潮時,為保住周建平工作大鬧儲蓄所的那天。
......
“沈大姐,你這是幹什麼,有話起來好好說!”
儲蓄所門口聚滿看熱鬧的人,行長苦著一張臉,對著我直抖手。
“你丈夫的事情是上麵的決定,沒有回旋的餘地,你就算把頭磕碎了,我也管不了啊!”
意識回籠,我看向自己。
一身洗得發白的帆布襯褲此刻沾滿汙垢,老布鞋在剛剛滿地打滾時已然蹬掉一隻。
這是我的十九歲,一生中最好的年華。
我猛一哆嗦,在四方嘲弄的目光中忙不迭地爬起身。
就在這時,躲在人群最後麵的周建平忽然黑著臉衝過來,狠狠扼住我的手腕。
“沈翠萍,你給我滾回家裏去,休想再毀掉我的人生!”
我心猛地一跳。
周建平也重生了?
果然,看著我迷茫的表情,他冷笑起來。
“我下崗這事本就是誤會,不用你嘩眾取寵,上麵自然會查清楚,把我留下。”
“倒是你,別妄圖用這種方式挾恩圖報!”
我拍了拍滿身泥土,濺起無數灰塵,把周建平嗆得捂著鼻子直咳嗽。
“你真是潑婦行徑,你......”
他話還沒說完,我撿起蹬掉的鞋子,留下看熱鬧的人群,轉身跑了。
開什麼玩笑,我都重生了,當然要重啟自己的人生。
這個年代遍地都是一飛衝天的機會,我可沒時間浪費在周建平身上。
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報名表,找到高中老師,重新報名高考。
剛忙完,周建平帶著寡嫂李秀蓮回來了。
門口長舌婦張嬸子啐了一地瓜子皮,就等著串閑話,忙不迭嚷嚷起來。
“哎喲喂,自家男人頭七還沒過,就穿得花枝招展天天往小叔子家裏鑽,真不知羞。”
“翠萍啊,你可得注意點,千萬小心挖牆腳!”
她聲音又大又響亮,穿透力極強。
周建平腳步一頓,一張臉登時黑了。
李秀蓮也如同受驚的小白兔一樣紅了眼睛,求助般望向我。
我習慣性舉起門後的掃把,又後知後覺地放下,低低回了句。
“知道啦,謝謝嬸子提醒。”
李秀蓮的眼淚當場落下。
“翠萍,難道連你都要誤會嫂子嗎?”
周建平發狠地一跺腳,對著我揚手就要扇下。
“沈翠萍,我不許你玷汙秀蓮的名聲!”
我愕然躲開巴掌,心中一片淒涼。
周建平還不知道,我也重生了。
更不知道,我已經知曉他對李秀蓮的情愫。
他不去追究散播謠言的元凶,卻因為我沒為李秀蓮出頭遷怒,這又是哪門子的道理?
我心裏難受,十九歲的身體卻強壯至極。
所以我沒猶豫,狠狠扇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