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年初一,嫂子非拉著我去給剛回鄉的港商拜年。
“人家手指縫裏漏點就夠你花一輩子!聽說他在找個背上有梅花痣的女人衝喜,你正好有,穿喜慶點!”
剛進包廂,滿屋的酒氣。
嫂子一把將我推向主座那個看不清麵容的男人,滿臉堆笑:
“老板,人給您帶來了!這丫頭雖然命硬克親,但長得那是沒話說,您隨便玩!隻要那五十萬......”
我被兩個保鏢按住,拚命掙紮間,卻猛然瞥見那奢華的紅木圓桌正中央,竟然鋪著一張發黃起皺的宣紙。
上麵歪歪扭扭寫著一副不成對的春聯。
我如遭雷擊,那是五歲那年我練廢的字,世上隻有我爸才會把它當命根子一樣收著。
此時,男人緩緩抬起頭,目光落在我的臉上。
我看著還在磕頭推銷我的嫂子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嫂子,這喜你是衝到了。
不過,你全家的喪鐘響了。
......
我死死盯著那張宣紙。
平安喜樂歲歲長。
富貴榮華年年有。
橫批:安安最棒。
那是五歲那年過年,我踩在板凳上寫的。
墨汁滴在了紙上,我急得大哭,爸爸卻如獲至寶地收起來,說這是最好的新年禮物。
十八年了。
我以為這張紙早就爛在了哪個垃圾堆裏,就像我爛在這個村子裏一樣。
“老板,您看這身段,這模樣。”
劉翠還在喋喋不-休,那雙粗糙的手死死掐著我的胳膊,生怕我跑了。
“這丫頭雖然是個啞巴性子,但經折騰,您盡管用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用貪婪的眼神瞟著桌上的洋酒和那個男人的金表。
坐在主座上的男人終於有了動作。
他顫抖著手,端起酒杯,卻怎麼也送不到嘴邊。
他猛地放下杯子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。
劉翠嚇了一激靈,趕緊按著我的頭往下壓。
“死丫頭,還不給老板磕頭!老板生氣了你擔待得起嗎?”
我梗著脖子,死死咬著嘴唇,不肯彎腰。
我的目光穿過劉翠油膩的頭發,直直地看向那個男人。
顧海。
我的親生父親。
即使過了十八年,即使他兩鬢斑白,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。
他也看著我。
他眼裏的情緒翻湧,是滔天的恨意和痛苦。
但他沒有動,隻是死死抓著桌布,指關節泛白。
“你說,她背上有梅花痣?”
顧海的聲音沙啞,像是含著一把沙子。
劉翠一聽這話,立馬來了精神。
“有有有!千真萬確!就在後背心,像一朵紅梅花似的,特別喜慶!”
她說著,就要來扒我的衣服。
“老板您親自驗驗貨!這丫頭皮肉白,那痣長在她身上,那是絕配!”
我猛地甩開她的手。
“滾開!”
這是我進屋後說的第一句話。
劉翠愣了一下,隨即揚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聲在包廂裏回蕩。
我臉頰火辣辣地疼,嘴角滲出了血腥味。
“反了你了!敢跟老娘頂嘴?”
劉翠罵罵咧咧,又要動手。
“住手。”
顧海低吼一聲。
劉翠的手僵在半空,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。
“老板,這丫頭欠管教,我幫您馴馴,免得一會兒掃了您的興。”
顧海站了起來。
他一步步從陰影裏走出來,走到燈光下。
我看清了他臉上的皺紋,還有眼角未幹的淚痕。
他走到我麵前,顫抖著伸出手,想要觸碰我的臉,卻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劉翠以為他是要驗貨,趕緊一把抓住我的衣領,猛地往下一扯。
“嘶啦”一聲。
我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被扯開了一道大口子。
寒風灌進來,我凍得一哆嗦。
但我沒有躲。
我轉過身,將後背露了出來。
那裏,一朵紅色的胎記,宛如寒梅傲雪。
包廂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過了許久,我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哽咽。
“真的是......安安。”
劉翠沒聽清他在說什麼,隻當他是滿意了。
她搓著手,一臉期待地湊上去。
“老板,貨您也驗了,那五十萬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