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衛錚在母親懷裏動了動，迷迷糊糊睜開眼：“到家了嗎？爹爹呢？”

葉鳴笙語氣輕柔：“爹爹有要緊事去辦了，錚兒乖。”

衛錚懂事地點點頭，自己站穩了身子：“那錚兒自己走，娘親抱了一路，累。”

看著兒子稚嫩卻懂事的模樣，葉鳴笙心口一陣酸軟。

走到內院門前，葉鳴笙停下腳步，語氣輕得像歎息：

“錚兒，假如娘親要離開京城，你願不願意跟著娘親？”

衛錚幾乎沒有任何猶豫，立刻用力點頭：“願意！娘親去哪，錚兒就去哪！”

葉鳴笙語氣鄭重：“但是跟了娘親就要過苦日子，沒有新衣裳，沒有大房子，更不能再見到爹爹，但如果留在京城，你就是將軍府的少爺，什麼都有，你真的願意嗎？”

衛錚認真地想了想，然後忽然用力抱住她：

“願意，我知道娘親最愛我，我也最愛娘親，我要一直留在娘親身邊。”

葉鳴笙喉頭哽咽，緊緊回抱住兒子，在他額頭親了一口：

“好，那錚兒記住，這件事是我們的秘密，不要告訴任何人好不好。”

“好，錚兒記下了。”

衛錚睡著後，葉鳴笙回到正房翻看這個月的賬冊，管家候在一旁。

葉鳴笙的目光落在最新一筆支出上，數額頗大，用途卻沒寫出來。

“這筆銀子，”她抬起頭，聲音平靜，“用在何處？”

“回夫人，”管家聲音發虛，“是將軍剛剛傳話，命將城南那處舊宅翻新修繕，給蘇姑娘暫住。”

葉鳴笙握著筆的指尖，一點點收緊，直到骨節泛白。

城南舊宅子是兩人從小長大的地方，她特意將那所宅子保持原貌至今。

如今卻徹底成了他和另一個女人的愛巢。

葉鳴笙重新蘸了墨水，添了幾個字，聲音平淡無波：

“下次寫清楚用途。”

“是。”管家如蒙大赦，連忙應聲。

之後數日，衛承佑未曾回府。

無人打擾，葉鳴笙反倒得了清淨，還重新拾起了織繡。

京中的流言卻從未停歇。

“聽說衛將軍為那馴馬女一擲千金，包下了玲瓏閣所有的名貴首飾！”

“何止！前幾日有人看見，將軍親自陪她去護國寺祈福，主持還特地賜了名，叫蘇媚呢！”

“嘖嘖，這次怕是真上心了。將軍這些年雖風流，可這般大張旗鼓地寵著，還是頭一遭……”

這些話語，葉鳴笙隻當未聞，她每日按部就班地打理府務，接送錚兒上下學堂，

這日午後，葉鳴笙剛走到書院門口，腳步猛地頓住。

一個女子正蹲在衛錚麵前，手裏捧著食盒往錚兒麵前伸。

“錚兒，”是蘇媚的聲音，帶著哄誘，“這是姨娘親手做的桂花糕，你嘗嘗看？姨娘做了好久呢。”

衛錚連連搖頭，不住地往後縮。

葉鳴笙已幾步衝上前，一把將兒子護在身後，同時抬手狠狠揮開了蘇媚的手。

“誰準你靠近我兒子？”葉鳴笙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，目光如刃，直刺蘇媚。

蘇媚跌坐在地，她怯生生地望向衛承佑，聲音哽咽：

“將軍，奴家隻是想讓小少爺嘗嘗家鄉的點心，奴家沒有惡意的。”

衛承佑臉色沉了下來。

他先是上前，彎腰將蘇媚扶起，仔細查看她的手腕，語氣是毫不掩飾的關切：“傷著沒有？”

“沒有。”蘇媚搖頭，順勢靠在他臂彎裏。

衛承佑這才抬眼，看向葉鳴笙。

他眼底的溫柔瞬間褪盡，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不耐與失望：

“葉鳴笙，我以為這些日子，你總算學會了什麼是分寸，什麼是體麵。”

他攬著蘇媚的肩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：

“我今日帶媚兒來，本是想讓你知道，我打算正式迎她入府做妾。讓她提前與錚兒熟悉，也是為她日後照顧孩子著想。”

“當著書院這麼多人的麵，像個潑婦般動手，葉鳴笙，你將軍夫人的體統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