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次日一早,我掀開顧小寶被子,把他拽起來。
“走,買肉。”
肉聯廠門口人擠人。
我拎著帆布包,領著顧小寶往最前頭擠。
幾個混子要把指頭塞嘴裏吹哨,看見我手裏沉甸甸的包,又看清臉,立馬把手放下,轉頭看天。
肉鋪老板是個獨眼龍,剩下那隻眼眯成縫。
“雷姐?給您留著呢,五花,還有條裏脊。”
我拍下錢票,拎肉走人。
顧小寶跟在後頭,盯著那塊晃蕩的五花肉,喉結上下滾動,不停咽唾沫。
路過老槐樹。
顧老太坐馬紮上曬太陽,瞧見我手裏的肉,噌地站起來。
“翠翠啊!”
她不用醞釀,眼淚往下掉。
“你大哥家揭不開鍋,大龍二虎餓得路走不動。你吃香喝辣,不怕人戳脊梁骨?”
她伸手抓向五花肉。
“給大侄子補身子,一家人別見外。”
顧小寶握拳要衝。
我手腕一翻,避開她的手,把肉掛旁邊樹杈上。
“媽說得對,尊老愛幼。”
我擋在顧老太跟前。
“顧家是文明家庭,但我這人粗,隻認理。”
顧老太夠不著,手在半空抓撓。
“還是翠翠懂事......”
我撮唇衝路邊吹哨。
一條禿毛大黃狗竄過來。
“小寶,把肉取下來。”
顧小寶僵住,死瞪著我。
“拿下來。”
我加重語氣。
他咬牙取下肉,抱懷裏死緊。
“給大黃。”
我指著狗。
“昨晚二賴子偷煤球是它咬走的。這畜生懂人事,比吸血的親戚強。”
顧小寶看看我,又看氣哆嗦的顧老太。
他手一揮,兩斤五花肉飛出去。
大黃狗躍起接住,叼著肉鑽進胡同。
“敗家玩意!”
顧老太跺腳,指著我鼻子。
“那是肉!給狗都不給人吃!遭天殺的!”
“老天爺長眼,專劈壞心腸。”
我拍掉手上的油,拽著顧小寶走人。
回顧家,顧小寶踢了一路石子。
進屋關門,他把鞋一甩,紅著眼喊:“那是肉!半年沒沾葷腥了!你就為了氣老太婆喂狗?”
我把帆布包往桌上一倒。
油紙包滾出來,散開,露出一整條鮮紅裏脊。
“那塊是淋巴肉,五毛錢一堆買來喂狗的。”
我拎起裏脊拍拍他臉蛋。
“這是正經好肉。今晚糖醋裏脊,管飽。”
顧小寶吸溜一下鼻子,剛才的眼淚還沒幹,嘴先咧開。
他抱住我的胳膊:“我要吃三大碗!”
他第一次覺得,跟著這個有些瘋瘋癲癲的後媽混,好像真的還不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