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因為臉上有一塊胎記,我被遺棄在村口。
村裏人都說,那是不祥的印記,大家都避之不及。
隻有一對殘疾夫妻將我領回了家。
養父跛腳,養母啞巴,家裏的土坯房搖搖欲墜。
可他們對我的好全村人都看得見。
碗裏唯一的雞蛋總是埋在我飯底下,養父一瘸一拐挖草藥,把皺巴巴的零錢疊成我的學費。
他們因此成了“身殘心善”的典範。
為了報答他們,我拚命讀書,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。
養父卻蹲在灶台邊,聲音沙啞:“妮,咱供不起了。”
我第一次頂撞他們:“就算把這個家掏空,把你們這破爛房子賣了,我也要讀!”
這話傳出去,村裏炸開了鍋,所有人指著我的脊梁骨罵。
“白眼狼,良心被狗吃了,要不是他們,你早餓死了!”
養母坐在門檻上抹眼淚,養父低頭沉默。
直到我從屋裏拿出一個鐵皮盒子,走到人群中央。
剛才還義憤填膺的鄉親們,張著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......
拿著錄取通知,我興高采烈的去報喜。
沒想到養父接過,看都沒看就徑直將它丟進了灶膛。
火焰瞬間將它吞噬。
“為什麼!”我扭過頭,情緒有些激動。
養父沒看我,盯著灶膛:“妮,家裏沒錢了,咱供不起了。”
“我可以貸款!現在國家有政策,可以助學貸款!”
“貸來的不是債?你拿啥還?拿我和你媽這把老骨頭去還嗎?”他猛地抬高了聲音。
“學費隻是開頭!路費、吃飯、買書......那城裏,喝口水怕是都要錢!”
他的話音未落,院外已傳來周圍鄰居的腳步聲和議論聲。
他忽然重重歎了一口氣,佝僂下背,雙手顫抖著,一點點卷起那條壞腿的褲管。
一道猙獰的傷疤出現在他幹瘦的小腿上,周圍是新舊交疊的擦傷和淤青。
“爸老了。”他對著門口說道。
“這腿,是昨天上山為給你湊買新衣服的錢摔的,草藥,爸是真的采不動了。”
門外傳來低低的唏噓。
我的目光從他那惡心的傷口,轉移到門外那些寫滿非議的臉上。
一股火猛地衝了上來。
“沒錢?那就賣!”
“把這家裏的破爛全賣了!實在不行把這破房子也賣了!”我指著四處漏風的土坯牆。
“我不管你賣什麼!這書,我死也要讀!”
短暫的寂靜後,人群開始議論。
“聽聽!這說的是人話嗎?逼殘疾的爹媽賣房!”
“臉上帶晦氣,心裏也歹毒!”
“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,要把兩個殘疾爹媽逼上絕路啊!”
“我就說了,他們當初就不該撿這晦氣東西回來......”
門外的咒罵聲開始越來越響。
養母劇烈地顫抖起來,踉蹌著撲到門口。
她發不出聲音,隻能拚命地搖頭,淚水糊了滿臉。
她轉向人群,雙手開始混亂地比劃。
“不是我女兒錯,求求大家別怪她了!”
然後,她轉過身,用盡全力捶打養父的肩膀和手臂,手語打得又快又重。
“都怪你......都怪你不能掙錢!”
“害孩子連書都讀不了!”
養父一動不動任她捶打,隻是把頭埋得更低。
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更生氣。
“看看,把啞巴娘都急成這樣了!造孽啊!”
看著這一幕,我忽然笑了起來。
“別比劃了,媽。也別哭了,爸。”
“這戲,演得夠累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