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人群裏,平時最熱心的趙嬸子擠了出來,一臉痛心疾首。
“妮子!你怎麼能這麼跟你爸媽說話?你爸你媽把你拉扯大容易嗎?”
“快,給你爸認個錯,這大學......咱不念了,守著爹媽安安分分過日子,多好!”
周圍全是附和的聲音。
“就是,太不懂事了!”
我看著周圍關切的臉,忽然覺得無比疲憊。
“趙嬸,您家小剛去年上技校,學費不夠,是您挨家挨戶借的吧?當時您說,砸鍋賣鐵也要讓孩子讀書,出息。”
“怎麼到了我這兒,守著爹媽安安分分就成好事了?”
“是因為我臉上這塊胎記,注定不該有出息,還是因為我爹媽是殘疾,我就活該被他們的恩情拴在這村裏一輩子,才叫孝順?”
趙嬸子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,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,訕訕地縮回了人群。
養父的背佝僂得更厲害了,他扶著灶台,慢慢站起身。
抖著手摸了好一會兒,掏出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藍布包。
跛著腳走過來,把那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手上。
“妮......這錢,你先拿著,去上學吧。”他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。
我打開,裏麵是一小卷用橡皮筋捆著的零錢。
最大麵額是五塊,更多的是皺巴巴的一塊、五毛,甚至還有幾枚磨得發亮的硬幣。
我手指一鬆,那卷錢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,硬幣滾出老遠。
“你拿這點錢打發誰呢?你是在侮辱我呢?”我的聲音因為失望而尖利起來。
“這些錢夠幹什麼!連去縣城的車費都不夠!”
養父被我吼得渾身一顫,但他沒有反駁,沒有生氣。
隻是佝僂著背,跛著腳挪過去,蹲下身,仔仔細細,一枚一枚,把散落的硬幣和錢撿起來。
他走回我麵前,不敢看我的眼睛,隻把重新攥緊的錢,再次往前遞了遞。
“妮......爸知道,這點錢太少了,但這是爸爸身上全部的錢了......”
院外,短暫的震驚過後,是更洶湧的憤怒。
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
“扔錢!她居然把錢扔了!那是他爹的血汗錢啊!”
“老天爺啊,這麼作踐父母,要遭天打雷劈的!”
“看看她那樣子!那塊胎記果然沒長錯地方!相由心生!”
“當初就該讓她凍死在村口!”
咒罵聲比之前更甚。
養母推開攙扶她的鄰居,摸了摸手腕上的舊銀鐲子。
用蠻力,生生將它拽了下來。
她眼眶通紅,一邊將鐲子塞給我,一邊用手語比劃道:
“妮,拿去賣了吧,這是媽媽最後能給你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