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薑馳眼裏的震驚隻持續了一秒。
薑安的哭聲讓他回過神來。
“哥,我怕,姐姐的樣子好可怕。”
薑馳立刻轉身抱住薑安。
擋住她的視線。
“別看,安安別看。”
然後他轉頭,厭惡地把墨鏡踢到我麵前。
“戴上!”
“滾回閣樓去!”
“別出來礙眼!”
我摸索著撿起墨鏡。
碎片紮破了手指。
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我扶著牆,一點點站起來。
膝蓋上的碎瓷片,帶著血肉掉落了下來。
我來到冰冷的閣樓,窗戶還在漏風。
我躺在硬板床上。
骨癌發作了。
我蜷縮成一團。
冷汗浸透了衣服。
我摸索著床底下的鐵皮盒子。
那裏藏著我攢下來的止痛藥。
還有上次去醫院偷偷開的強效嗎啡。
醫生說,這是臨終病人用的。
能讓人走得沒有痛苦。
我倒出一大把藥,全部塞進嘴裏。
窗外下雪了,我的門被薑安推開。
“姐姐。”
她站在床邊,語氣惡毒。
“今年新年願望還沒許完呢。”
“哥哥問我還有什麼願望。”
“我說,我希望你滾出這個家,永遠別回來。”
“哥哥答應了。”
“他說,等你養好傷,就把你送去鄉下。”
“好。”
我輕聲說。
“我答應你。”
“我會滾得遠遠的。”
薑安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順從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
她哼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“砰”地關上了門。
世界終於安靜了。
我躺在黑暗裏,穿上了那件最喜歡的白色睡裙。
雖然已經洗得發黃了。
但我記得,這是媽媽留給我的唯一一件東西。
我摸索著打開了窗戶。
風雪撲麵而來。
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。
但我卻覺得無比溫暖。
我爬出了窗戶。
順著排水管,一點點滑下去。
手掌被磨破了。
沒關係。
反正以後也用不著了。
我憑借著記憶。
一步,一步。
走向後院。
走向那個七歲時,差點埋死我的雪坑。
雪很厚。
沒過了我的膝蓋。
每走一步,都需要耗盡全身的力氣。
但我走得很堅定。
因為我知道。
這是通往自由的路。
終於,我摸到了那棵老槐樹。
我躺了下來。
躺在厚厚的雪地裏。
雪花落在我的臉上,身上。
冰冰涼涼像母親的手。
身體的熱量在一點點流失。
意識開始模糊。
我想起了很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