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解釋一下。”
“這上麵的錢,哪來的?偷的?還是勒索穀建業的?”
我把賬本砸在她臉上,又掉落在地。
陳惠英看清賬本的瞬間,表情立刻失控。
“別碰!”
她想撲過去搶回賬本。
手銬把她的手腕勒得青紫,她卻渾然不覺,依舊在尖叫。
“臟!阿影別看!”
掙紮到最後,她突然彎腰對著地麵嘔吐起來。
酸臭味彌漫在審訊室裏。
她吐得膽汁都出來了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嘴裏還含混不清地念叨著:“那是臟東西......”
她在裝給誰看?
看她狼狽的模樣,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十五年前。
父親出殯當天,靈堂還沒撤,肇事司機的家屬就找上了門。
穿金戴銀的女人,把一遝錢扔在地上,像打發叫花子。
“二十萬,我們私了。別不知好歹,再鬧下去,你們孤兒寡母一分錢都拿不到。”
我那時雖然小,但也知道殺人償命。
我哭喊著撲上去:“我不許你們走!你們還我爸爸!”
“啪!”
一記耳光,狠狠抽在我臉上。
打我的,不是那個女人。
是陳惠英。
她紅著眼:“閉嘴!誰讓你亂說話的!”
然後,當著所有親戚的麵,她按著我的頭,和她一起跪在那堆錢麵前。
“謝謝你,我們不告了,我們簽字!”
我被按在泥地裏,嘴裏全是土腥味。
她為了那點錢,將我和父親踩得稀碎。
從那天起,我就發誓。
絕不要成為她這樣的人!
“行了,別吐了。”
我冷漠地看著已經吐到虛脫的陳惠英。
“不想說是吧?我有的是時間查。”
因為她狀態實在太差,審訊被迫中止。
等我回到辦公室,外麵的輿論已經炸鍋了。
電視裏正播放著關於穀建業的專題報道。
畫麵裏的男人溫文爾雅,正在給貧困山區的孩子發放書包。
“穀先生生前致力於公益教育,資助了上百名貧困生......”
“知情人透露,凶手是穀家的保姆,因為借錢不成,心生怨恨......”
“這種人就是農夫與蛇!必須嚴懲!”
網上的評論更是不堪入目。
“保姆仇富滅門,太可怕了。”
“這種垃圾人就不該活著,連累好人。”
“聽說凶手女兒還是警察?這也太諷刺了吧,查查是不是同夥!”
局裏的氣氛變得很微妙。
路過的同事不再跟我打招呼,眼神裏帶著探究。
領導找我談話,委婉地建議我回避此案,休息一段時間。
“我沒事,我能撐住。”
我硬邦邦地頂了回去,把自己關進了家門。
冷水淋在頭頂時,我仿佛又回到初二。
因為不願意幫大姐大作弊,被她們鎖在廁所裏,兜頭澆下一桶冰水。
我凍了整整兩小時,才被保潔放出來。
陳惠英趕到學校時,我以為她會護著我。
可她對著施暴者的父母,點頭哈腰,賠著笑臉。
“對不起,是我家疏影不懂事,惹各位同學不高興了。”
我哭著質問她,她騎著那輛破三輪,頭也不回地告誡我。
“阿影,忍一忍。”
“你要是沒反應,像個木頭一樣,她們覺得沒趣,下次就不欺負你了。”
這就是她的生存哲學。
忍耐,退讓,當個縮頭烏龜。
為了安穩連脊梁骨都能抽掉的女人,究竟是受了什麼刺激,才會舉起屠刀,把一家三口捅成了篩子?
甚至在殺人後,還冷靜地洗手,等著警察上門?
一定有什麼東西......
比她的命和安穩更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