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母親冰冷的身體被白布覆蓋,抬上了殯儀館的車。
程十鳶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著車消失在街角,仿佛魂魄也被一同帶走了。
陸承嶼沒有離開。
他遣散了記者和圍觀人群:“十鳶,我們先回去......”
“別碰我。”
程十鳶紅腫的眼睛盯著他:“陸承嶼,看著我媽媽從樓上掉下來的時候,你在想什麼?是不是覺得,又一個麻煩解決了?”
陸承嶼的眉頭蹙起:“你胡說什麼!”
“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,但這件事真的是意外。那些網絡暴力是誰也沒料到的,我......”
“意外?”程十鳶打斷他,忽然笑了。
“是,都是意外。我妹妹的死是意外,我失去孩子是意外,我媽摔下樓也是意外!”
“那條匿名帖,照片的角度......你說,會是誰提供的呢?”
陸承嶼眼神閃爍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會查清楚,給你一個交代。”
“交代?”程十鳶搖頭,“我不需要你的交代。我隻要我媽活過來,你能做到嗎?”
陸承嶼沉默。
“既然做不到,就滾。”
追悼會當天。
程十鳶穿著一身黑衣,跪在靈前燒紙。
陸陸續續有人來吊唁,大多是她母親以前的同事,學生。
每個人走過她身邊時,都欲言又止,最後隻是拍拍她的肩膀,說一句“節哀”。
陸承嶼也來了,帶著他的寡嫂和侄子。
安若媛走到程十鳶麵前,放下一個白包。
“十鳶,節哀順變。”
程十鳶沒有抬頭。
安若媛訕訕地退到一邊,和陸承嶼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追悼會進行到一半時。
一個小男孩抱著一隻貓,來到程十鳶母親的骨灰盒旁,打開骨灰盒。
將貓放了進去。
那隻小貓在骨灰盒裏嗅了嗅,然後,在眾目睽睽之下,後腿一抬,竟然直接對著她母親的骨灰上,撒了一泡尿!
小男孩興奮的說:“媽媽,小貓會用貓砂盆了!”
靈堂裏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。
程十鳶聽到動靜轉頭,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“哎呀!小寶,你怎麼能讓貓貓在這裏!”安若媛驚呼一聲,連忙抱起貓,又去拉孩子,“對不起啊十鳶,孩子不懂事,貓也不懂事......”
“不懂事?”
程十鳶眼眶猩紅的看向安若媛。
“你兒子五歲了,不懂事?你養的貓,不懂事?”
“十鳶,小寶他真的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安若媛眼眶紅了,往陸承嶼身邊靠。
“小寶他隻是喜歡小動物,更何況人都已經死了,骨灰盒洗幹淨就好了嘛,何必這麼計較......”
“安若媛!”
程十鳶打斷她:“你再說一遍?”
安若媛縮在陸承嶼懷裏:“承嶼,你看她......”
“十鳶,算了。”
陸承嶼的語氣無奈。
“小寶還小,貓也不懂事。媽已經走了,骨灰盒......臟了洗幹淨就是。你別太激動,對身體不好。”
“陸承嶼。”程十鳶不可置信的看著他,“你聽見她說什麼了嗎?人都死了,何必計較,這是人話嗎?”
“她隻是口不擇言。”
陸承嶼皺眉。
“十鳶,我知道你難過,但別把氣撒在孩子和若媛身上。”
“這件事是小寶不對,我替他道歉。回頭我給你補償......”
“補償?”程十鳶重複這個詞。
然後,她笑了。
“陸承嶼,安若媛。”
“你們知道嗎?我媽生前最愛幹淨,她每天要把家裏擦三遍,我的衣服有一點汙漬她都要親手洗掉。”
“她得了老年癡呆,什麼都忘了,但看到我衣服臟了,還是會下意識去找抹布。”
“現在她死了,躺在那個盒子裏,你們讓一隻貓,在她的骨灰上撒尿。”
“然後你們告訴我,人都死了,別計較?”
她看向安若媛,後者正躲在陸承嶼身後,嘴角得意。
“既然你兒子不懂事,欺負我媽——”
“那我就讓他媽長長教訓!”
話音未落,她猛地抓起旁邊祭台上一個花瓶!
程十鳶用力,將花瓶狠狠砸向安若媛的腦袋!
“砰!”
瓷瓶在安若媛額角炸開!
鮮血瞬間湧出,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流下,滴落在素色的衣裙上,觸目驚心。
靈堂一片嘩然!
“若媛!”陸承嶼衝過去扶起她,看到她滿臉是血,猛地轉頭怒視程十鳶,“程十鳶!你瘋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