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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博澄清發出後，並未激起什麼水花。

真正掀起驚濤駭浪的，是三天後突然衝上熱搜榜首的一條匿名帖。

發帖人自稱是雅各布井洞穴事故的“目擊者”，用極其肯定的語氣揭露真相：

【深海救援專家程十鳶為活命搶走親妹妹氧氣瓶！】

帖子裏詳細描述了程十鳶第二次下水後，因恐懼死亡，強行搶走了妹妹程苒的備用呼吸器，導致程苒意外身亡。

最致命的是，帖子配了圖。

一張模糊的照片，卻足以辨認出程十鳶最後上岸時，腰間掛著的氧氣瓶並非潛水員常用款。

照片下方用紅色箭頭標注：“看！這就是她搶來的氧氣瓶！”
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
#程十鳶 殺人凶手#、#不配當救援員#等詞條接連登上熱搜。

評論區徹底淪陷。

【深海救援？我呸！這分明是深海殺人！】

【為了自己活命，連親妹妹都害，她還是人嗎？！】

【這種人也配叫專家？建議永久吊銷她的潛水資格，她不配從事這麼高尚的職業！】

【人渣！敗類！去死！】

網絡上的怒火迅速蔓延到現實。

先是程十鳶的個人信息被扒出，家庭住址曝光。

她家外牆，就被潑滿了紅色油漆，觸目驚心的“殺人償命”、“去死”等大字。

更有人在她家門口掛了白色橫幅，上麵用黑字寫著：“程十鳶，地獄空蕩蕩，惡魔在人間！”

程十鳶在醫院接到物業電話時，剛做完一次痛苦的康複治療。

她沉默地掛斷電話，換下病號服，戴上口罩和寬簷帽，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，打車回了家。

車還沒到小區門口，她就看到了遠處聚集的人群。

心裏驀地一沉。

她壓低帽簷，快步走近。

人群圍在她家樓下，指指點點，議論紛紛。

“就是這家！那個害死自己妹妹的潛水員！”

“聽說她媽還有老年癡呆，造孽哦......”

程十鳶強迫自己不要理會那些聲音，隻想快點回家看看母親是否安好。

可就在她抬頭的瞬間，渾身的血液驟然凍結！

五樓的露天陽台上，一個瘦弱的身影正顫顫巍巍地踩著凳子，努力伸手去夠掛在陽台外沿的白色橫幅！

是媽媽！

她頭發淩亂，踮著腳，一隻手緊緊抓著欄杆，另一隻手正努力地去撕扯那些寫滿惡毒字眼的布條。

“媽！”

程十鳶失聲尖叫，瘋了似的撥開人群往單元門衝去。

她衝進樓道，一步三級台階地往上狂奔，腹部未愈合的傷口被劇烈動作撕裂，劇痛傳來，她卻渾然不覺。

終於衝上五樓，她一眼就看到通向露天陽台的門開著。

“媽！”她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
程母正費力地扯下了一條橫幅，揉成一團，丟在地上。

“鳶鳶？”她咧開嘴，露出有些孩子氣的笑容，“你回來啦！不怕，媽媽在呢！”

她指著地上那些橫幅，像獻寶一樣。

“你看，這些壞蛋亂寫的假話，媽媽都給你摘下來！摘幹淨了，我們鳶鳶就又是幹幹淨淨、快快樂樂的好孩子了！”

程十鳶的眼淚瞬間決堤。

“媽......您下來，快下來，那裏危險......”

“那些東西我不要了......我隻要有您就夠了，求您下來，到我這裏來......”

程母看著女兒滿臉的淚水，笑容慢慢收斂，眼神裏閃過一絲清明。

“鳶鳶......你為什麼哭啊？”

“誰欺負你了？告訴媽媽，媽媽......馬上就來幫你。”

說著，她就要從凳子上爬下來。

“媽！別動！”程十鳶肝膽俱裂，“您別動，我過來接您！”

程母卻好像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麼，茫然地抬頭看了看天空，又看了看腳下踩的凳子，疑惑地嘀咕：“咦......我怎麼跑到這裏來了......”

她試圖移動腳步，想從凳子上下來，可患有老年癡呆症的她，平衡感極差，動作又遲緩笨拙。

“媽，手給我，慢一點......”

程十鳶已經衝到了陽台邊，指尖幾乎要碰到母親的手。

程母聽到女兒的聲音，習慣性地，像程十鳶小時候那樣，朝著女兒的方向信任地張開了雙臂。

“鳶鳶，接住媽媽......”

下一秒，她腳下踩著的凳子一滑！

瘦弱的身軀驟然失去平衡。

在程十鳶目眥欲裂中，向後仰倒，翻出了低矮的陽台護欄！

“不！！！”

程十鳶眼睜睜看著母親從五樓飄落。

那雙曾無數次擁抱她的手還維持著張開的姿勢，手裏......還緊緊攥著剛剛撕下來的、寫著汙言穢語的橫幅。

“砰！”

沉悶的聲響從樓下傳來。

緊接著是人群驚恐的尖叫和騷亂。

程十鳶跌跌撞撞地衝下樓。

“媽媽......”程十鳶撲過去。

她顫抖著手，想要去抱母親，卻不知道該如何觸碰這具破碎的軀體。

最終，她隻能跪在那裏嚎哭。

聞訊趕來的記者們瘋狂按著快門。
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

陸承嶼不知何時趕到了。

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，俯身，輕輕蓋在了程母的遺體上，擋住了那些殘忍的鏡頭和目光。

然後，他伸手，試圖將渾身顫抖的程十鳶拉起來，擁入懷中。

“十鳶，事情已經發生了，你冷靜一點......”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安撫，“這裏交給我處理，我先送你......”

“啪！”

一記用盡全力的耳光，狠狠扇在了陸承嶼的臉上！

程十鳶抬起頭，臉上淚痕交錯。

她看著陸承嶼那雙慣常溫柔，此刻寫滿擔憂的眸子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
“陸承嶼......”

“你現在......裝什麼好人？”

她猛地推開他試圖再次靠近的手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，染血的手指直直指向他的鼻尖。

“把我害得家破人亡，現在......連我媽都被你們逼死了！”

“好啊......真好。我一個親人都沒有了。”

她湊近他，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，輕輕說：

“陸承嶼，你聽好了。”

“我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。”

“所以，我也再也不用怕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