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課時,薑諾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我的胳膊:「蔓蔓,真沒挽回餘地了?那麼多年的感情......」
筆尖「嘶啦」一聲劃破草紙,我盯著那團混亂的墨跡,聲音沒有起伏:「我嫌臟。」
回憶像一把生鏽的刀,慢慢刮開我自己都不願直視的舊痂。
我是真的愛過顧明川。
愛得毫無保留,十分笨拙。
我總是偷偷描摹他低垂眼眸的弧度。
每一筆,都藏著少女時代全部的心跳。
我怕他自卑,就把家裏來接的司機統統趕走,和他一起騎單車。
手凍得通紅,嗬出的白氣模糊了前路,可心裏是滾燙的......隻要能和他多走一段。
他原本進不了我們這所學費高昂的私立高中。
是我偷偷攢下所有的零用錢,甚至賣掉了幾件心愛的首飾,湊齊了那筆對他來說天文數字的學費。
然後紅著臉,結結巴巴地對他說:「是你自己考得好,拿了全額獎學金......真幸運啊。」
我的愛,從來都是曬在太陽底下的。
熾熱,坦蕩,周圍每個人都看得分明。
十八歲的周蔓,把一整顆真心捧出來,放在了顧明川的腳邊,生怕他不知道,又怕他嫌太燙。
可死過一回的周蔓,隻會親手送他們下地獄。
愛?那太奢侈了。
現在的我,隻信自己的力量和能讓仇人痛不欲生的手段。
連續一周,吳茉莉都沒回宿舍。
我並不在乎,畢竟隻有千年做賊,哪有前年防賊的。
今天是我的成年禮。
燈光傾瀉而下,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夢。
就在這時,宴會廳厚重的雕花門被猛地推開。
顧明川拉著含淚的吳茉莉闖進來。
「周蔓!」
他聲音清晰地傳遍大廳。
「跟茉莉道個歉,霸淩的事就算過了。」
一樣的台詞,跨越兩世,還是這麼令人作嘔。
吳茉莉適時地往他身後縮了縮,手指揪著他一點衣角,聲音帶著顫。
「川哥哥,我沒事的......真的,別為了我和蔓蔓鬧不愉快......」
我站在樓梯上沒動,隻輕輕晃了晃手裏的香檳杯。
「既然沒事,那你跟著來做什麼?這茶味,隔著八丈遠都嗆鼻子。」
顧明川臉色一沉,上前兩步,語氣加重:「周蔓,難道你們周家的家教,就是仗著家世,隨意欺淩比你弱小的人嗎?」
「啪——!」
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宴會廳。
我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,看著顧明川臉上迅速浮現的掌印:「你算個什麼東西,也配在我周家的地盤上,指著鼻子質疑我父母的家教?」
吳茉莉尖叫一聲撲過來,像護崽的母雞張開手臂擋在顧明川身前,眼淚說掉就掉:「周蔓!你太過分了!就算你家有錢有勢,你也不能隨便打人啊!」
「瞧瞧。」我環視四周神色各異的賓客。
「上門鬧事的是你們,開口汙蔑的是你們,現在倒成了我仗勢欺人?」
我向前一步,聲音清晰:「吳茉莉,你媽當年跪在有錢男人麵前搖尾乞憐的時候,可沒見你這麼有骨氣,這麼會『護』著人。」
顧明川猛地一震,臉色瞬間漲紅:「周蔓!上一代的過錯,不是你現在欺負茉莉的理由!」
「那時候她才多大,她什麼都不懂!」
「她不懂?」
我嗤笑:「那你呢?顧明川,你媽墳頭草都多高了?」
「你現在摟著這害死你媽的小三的女兒,在這裏為她衝鋒陷陣,就不怕你媽半夜來找你?」
「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?」
「夠了!」
顧明川有一瞬間看向吳茉莉的眼神很複雜,但很快調整了自己的狀態。
他猛地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力氣大得嚇人。
「周蔓,我不想鬧得這麼難堪!你現在,立刻,給茉莉鞠躬道歉!否則......」
「否則怎樣?」
我任由他抓著,抬眼看他猩紅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「給我機會?顧明川,你和你身後那位......」
我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吳茉莉.
「你們這樣的人,也配給我周蔓機會?」
「保安!」我揚聲。
訓練有素的保鏢迅速圍攏。
顧明川卻像瘋了一樣,死死拽著我不放:「道歉!周蔓,我要你給茉莉道歉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