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趴在地上,看著江婉那雙沾滿藥粉的高跟鞋。
胃裏的疼痛已經超越了極限,變成了麻木的冰冷。
“傅硯辭......”
我虛弱地開口,聲音像破風箱一樣嘶啞。
“我真的......快死了。”
“能不能......讓我安靜地走?”
傅硯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蹲下身,捏住我的下巴,強迫我抬起頭。
“死?”
“沈知意,你這種禍害,遺千年。”
“想死是吧?好啊。”
他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從這裏跳下去。”
“這裏是二樓,摔不死你,頂多斷兩條腿。”
“你敢跳,我就信你快死了。”
我看著他那雙曾經滿含愛意的眼睛,此刻卻隻有無盡的冷漠和殘忍。
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。
這就是我拚了命也要嫁的男人。
原來,在他心裏,我的命,連江婉的一雙鞋都不如。
“好。”
我輕輕應了一聲。
這一聲,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地。
傅硯辭愣住了,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。
我撐著地麵,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身體輕得像一張紙,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。
我一步一步,走向陽台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江婉有些慌了,拉住傅硯辭的袖子。
“硯辭哥,嫂子她......該不會真跳吧?”
傅硯辭冷笑一聲,雙手抱胸。
“她?她最惜命了。”
“不過是做做樣子,想嚇唬我罷了。”
“我看她敢不敢跨過那道欄杆。”
我走到了陽台邊緣。
風很大,吹得我空蕩蕩的病號服獵獵作響。
我低頭看著樓下。
堅硬的水泥地,覆蓋著薄薄的積雪。
跳下去,應該會很疼吧?
但是,再疼,也比不過現在心裏的疼了。
我轉過身,最後看了一眼傅硯辭。
他依舊站在那裏,嘴角掛著嘲諷的笑,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。
他是真的,篤定我不敢死。
也是真的,不在乎我的死活。
“傅硯辭。”
我看著他,眼淚終於流幹了,隻剩下幹澀的眼眶。
“下輩子,別再遇見了。”
說完。
我閉上眼,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,向後倒去。
身體騰空的瞬間。
我聽到了江婉刺耳的尖叫聲。
還有傅硯辭那一聲撕心裂肺的——
“沈知意!!!”
風聲呼嘯。
失重感包裹著我。
這一刻,我竟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終於。
解脫了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
世界陷入了無邊的黑暗。
口袋裏的手機,在這時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是醫院打來的電話。
屏幕上閃爍著那行刺眼的備注——
【臨終關懷科】
鈴聲在死寂的雪夜裏回蕩,一遍又一遍。
卻再也沒有人,能接起它了。
傅硯辭衝到陽台邊緣,雙手死死抓著欄杆,指關節泛白到幾乎斷裂。
他瞪大眼睛,看著樓下那一抹刺眼的鮮紅,在潔白的雪地上迅速暈染開來。
像一朵盛開到極致的彼岸花。
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,最刺眼的顏色。
也是他這輩子,永遠無法抹去的噩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