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風雪越來越大,像要把這世間所有的肮臟都掩埋。
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傅司寒。”
我開口了。
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,在這漫天風雪中顯得格外淒厲。
傅司寒眉頭緊鎖,一臉的不耐煩。
“閉嘴!別用這種鬼聲音叫我的名字!真惡心!”
他抬手就要推我。
薑柔在後麵嬌滴滴地喊:“司寒,別跟妹妹生氣,她可能隻是想跟你道個別。”
道別?
是啊,是該道別了。
我躲開了傅司寒的手,當著所有人的麵,將那張確診單舉了起來。
“看清楚這是什麼。”
傅司寒眯起眼睛,掃了一眼。
上麵的字跡模糊,但他還是看清了幾個大字——【喉癌晚期】。
他的瞳孔微微一縮,但也僅僅是一瞬間。
隨即,便是更深的嘲諷。
“又來這套?薑寧,你以為弄張假單子就能博同情?為了留下來,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。”
“喉癌?嗬,你這種禍害遺千年的人,怎麼會得癌?”
爸爸在一旁幫腔:“就是!這死丫頭從小就愛撒謊!司寒你別信她,她就是想訛錢!”
媽媽更是直接衝過來,一把搶過我手裏的單子,看都沒看就撕了個粉碎,揚手灑在雪地裏。
“晦氣!大喜的日子拿這種東西出來惡心人!薑寧,你怎麼不去死啊!”
白色的紙屑混著雪花落下,分不清哪是雪,哪是我的命。
我看著那些碎片,心裏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。
原來,在他們眼裏,我的死亡,隻是一場惡作劇。
“我不信?”
我輕聲呢喃,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。
“好,那我就證明給你們看。”
我從另一側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瓶子。
那是醫生給我開的止痛藥,但我偷偷換成了另一種東西。
高濃度的工業酸液。
本來是想留著自殺用的,因為我實在受不了那種日日夜夜被火燒一樣的疼了。
但現在,它有了更好的用途。
“薑寧,你要幹什麼!”
傅司寒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,厲聲喝道。
我看著他,眼神空洞而決絕。
“傅司寒,你不是最愛這個聲音嗎?你不是為了這個聲音,逼我喝了十年的毒藥嗎?”
“你不是說,隻要我有這個聲音,我就隻能是薑柔的影子嗎?”
我擰開瓶蓋,刺鼻的氣味在冷空氣中散開。
“那現在,我把它還給你。”
“不要——!”
傅司寒瞳孔劇烈震顫,下意識地撲過來想要搶奪。
晚了。
我仰起頭,將那瓶液體一飲而盡。
“咕咚。”
吞咽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地裏格外清晰。
緊接著,是那種仿佛靈魂都被灼燒的劇痛。
從喉嚨,到食道,再到胃部。
像是吞下了一團岩漿。
“啊——!!!”
我想要慘叫,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。
喉嚨裏隻有“嘶嘶”的氣流聲,伴隨著大口大口的鮮血噴湧而出。
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地,像是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。
我痛苦地蜷縮在地上,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,指甲嵌入肉裏。
疼。
太疼了。
比十年來所有的折磨加起來還要疼一萬倍。
但我卻笑了。
滿嘴是血地笑了。
傅司寒僵在原地,保持著伸手的姿勢,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看著地上的血,看著我扭曲的麵容,整個人都在顫抖。
“薑......薑寧?”
我抬起頭,眼神渙散地看著他。
用盡最後一點力氣,張了張嘴,做出了一個口型。
“傅司寒,你這輩子,都聽不到那個聲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