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第二天上午，蘇雲來了。

隔著那一層厚厚的玻璃，我看見她打扮得光鮮亮麗。

頭發盤得一絲不苟，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。

完全不像是一個剛把親生女兒送進監獄的母親。

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，拍在探視窗的台麵上。

“這是認罪書，趕緊簽了。”

我費力地睜開眼，視線模糊地看向那張紙。

認罪書。

上麵白紙黑字寫著：本人秦念，因一時貪念竊取繼姐方悅名貴項鏈，現已深刻悔悟......

每一個字，都像是一把刀，紮進我的心口。

“媽......我不簽......我沒偷......”

“我真的沒偷......”

蘇雲眼底閃過一絲厭惡，“秦念，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撒謊！”

“為了你這點破事，悅悅的蜜月差點都泡湯了！你能不能懂點事？是不是非要看著我離婚，看著這個家散了你才開心？”

我張著嘴，喉嚨裏全是血腥氣。

懂事。

從小到大，這兩個字就像緊箍咒一樣勒在我的頭上。

因為要懂事，所以我把新衣服讓給方悅。

因為要懂事，所以我考了滿分也不能要獎勵。

因為要懂事，現在我要承認我沒做過的罪行，去坐牢。

“我不簽......”

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，抓住了鐵欄杆，“媽，我疼......我想去醫院......求求你，帶我去醫院......”

蘇雲不耐煩地咂了下嘴。

“秦念，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？”

“剛才管教都跟我說了，你一進來就開始裝病。怎麼？想用這招逼我就範？”

“我告訴你，沒門！”

她從包裏掏出一支筆，狠狠摔在我的臉上。

“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，不簽也得簽！”

蘇雲的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，“你要是不簽，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！以後你是死是活，跟我沒有任何關係！”

斷絕關係。

我看著她決絕的眼神，那一刻，心裏的某個地方徹底碎了。

原來，我的清白在她眼裏，一點點都比不上那個重組家庭的麵子。

我顫抖著伸出手，撿起了那支筆。

“好......我簽。”

我的手抖得厲害，歪歪扭扭地寫下了“秦念”兩個字，然後按下了手印。

“行了。”

蘇雲一把扯過認罪書，臉色終於緩和了幾分。

“早這樣不就完了？非要折騰！”

“既然認了錯，就在裏麵好好改造。”

她收好認罪書，轉身就要走。

可突然，我的腹部一陣劇痛。

接著我慘叫一聲，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了下去。

身體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。

“媽......救我......”

蘇雲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
她眉頭皺得更緊。

“秦念，你為了博同情真是無所不用其極！”

“真是讓人惡心！”

“你就在這好好反省吧，別想我會心軟！”

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
別走......

媽，我是真的疼......

我的視線越來越黑，我想起小時候，我也曾發燒生病。

那時爸爸還在，他會抱著我哄一整夜。

後來爸爸走了，蘇雲帶著我嫁進方家。

我就再也沒有了被哄的資格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我胃裏的劇痛慢慢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飄忽的輕盈感。

我看到自己的手垂落在地上，看到自己的雙眼徹底失去光彩。

我死了。

死在這個無人問津的角落。

背負著小偷的罵名，被親生母親拋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