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停止了掙紮,像一條死魚一樣癱軟在繩索裏。
那隻正在嚼龍蝦殼的土狗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,夾著尾巴跑開了。
“怎麼不叫了?剛才不是挺能耐嗎?”林耀祖走過來,手裏把玩著那個打火機,一臉戲謔地拍了拍我的臉。
我垂下眼簾,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:“我餓了。”
周圍的親戚們愣了一下。
我媽抹了一把眼淚,湊過來:“曉曉,你說啥?”
“我說我餓了,我想吃龍蝦。”我抬起頭,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們,“我剛才看見大黃在吃龍蝦殼,我也想吃。”
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二叔正在剔牙的手僵在半空,林耀祖的臉色變了變。
隻有我爸反應最快,他幹笑兩聲:“這孩子真是瘋得不輕,那大黃吃的是紅薯皮,哪來的龍蝦?咱家哪吃得起那金貴玩意兒。”
“是嗎?”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,“可能是我看錯了吧,那就是我想吃肉了,媽,我想吃昨天剩下的紅燒肉。”
我媽如釋重負,趕緊招呼著:“看吧,我就說孩子是餓暈了才胡言亂語。快,先把她抬回去,吃了飯再送醫院。”
他們當然樂意把我抬回去。
畢竟送我去精神病院也得花錢租車,現在我“清醒”了一些,如果能自己在家裏“治好”,這筆錢就能省下來分了。
更重要的是,他們還沒從顧言身上榨幹最後一滴油水,現在送我走,萬一我半路跑了也是麻煩。
我被重新抬回了那個充滿黴味的房間。
這次他們沒綁我的手,隻是鎖上了門窗,還在窗戶外麵釘了兩根木條。
我媽端來一碗紅燒肉,滿滿一大碗,油汪汪的。
“快吃吧,吃了就不鬧了啊。”她眼神閃爍,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我接過碗,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。
那肉燉得很爛,但我吃在嘴裏卻像是在嚼蠟。
因為我分明在肉湯裏嘗到了一股特殊的香料味——那是顧言做飯時最愛放的迷迭香。
這肉,是顧言昨天親手燉的。
我一邊吃,一邊眼淚止不住地流進碗裏。
我不光是在吃肉,我是在吃他們的警惕心。
隻要我表現得像個隻知道吃的傻子,他們就會放鬆對我的看管。
隻要我還是那個任由擺布的“林招娣”,他們就會露出馬腳。
吃完飯,我倒頭就睡。
這一覺我睡得很沉,直到深夜被尿意憋醒。
屋裏黑漆漆的,門外傳來了壓低聲音的交談。
“那小子醒了嗎?”是我爸的聲音。
“醒了一次,又被我灌了一碗迷藥,睡死過去了。”這是二叔的聲音。
我的心猛地一顫,整個人貼在門縫上,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這肥羊可真肥啊,那卡裏說有一百多萬呢。”林耀祖的聲音透著興奮,“密碼試出來了嗎?”
“試個屁!這小子嘴硬得很,迷糊著都不肯說。”
“那咋辦?不能一直養著吧?萬一被人發現......”
“急什麼!招娣那瘋丫頭手機在我這,那小子手機也在我這。這幾天我就用他手機發朋友圈,說他們去旅遊了,誰能知道?”
我死死捂住嘴,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。
顧言沒死!
他還在!
他就在這個家裏的某個地方!
“還得是大哥你腦子好使。”二叔嘿嘿笑著,“對了,那輛車明天得趕緊處理了,我都聯係好買家了,拆開了賣保險。”
“行,明天半夜動手。今晚都警醒著點,別讓那丫頭聽見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我癱坐在地上,渾身冷汗直冒。
他們把顧言藏起來了,為了錢,為了他的車,為了那一百萬。
隻要顧言不說密碼,隻要車還沒處理完,他就暫時是安全的。
但我必須快。
我知道他們藏人在哪。
小時候捉迷藏,我躲過那個地方——
後院那個廢棄的地窖,那是爺爺那輩用來儲藏紅薯的,後來塌了一半就廢棄了,入口就在豬圈旁邊的草垛底下。
那裏陰暗潮濕,而且隔音極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