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.
她會一邊給陳浩夾菜,一邊指桑罵槐:“還是兒子好啊,貼心。不像有的人,翅膀硬了,心裏隻有自己,連娘家人都不認了。”
我懶得理會,默默地吃完白飯,回房給自己叫一份營養均衡的月子餐外賣。
我給女兒喂奶時,她會像幽靈一樣飄過來,盯著我懷裏的孩子,
幽幽地說:“真是金貴,喝的每一口奶,都是用良心換的錢燒出來的。”
我索性戴上降噪耳機,一邊聽著商業法案例分析,
一邊安撫懷裏的女兒,把她的聲音徹底屏蔽。
陳浩被夾在中間,快要瘋了。
他每天都在我耳邊重複那幾句話。
“老婆,你別跟媽一般見識,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。”
“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弟,他要是結不成婚,咱家在親戚麵前都抬不起頭。”
“你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,一個大律師,跟一個老太太計較這些,不覺得丟人嗎?”
終於,在一個下午,我把外賣單、耳機和一本《中華人民共和國婦女權益保障法》拍在他麵前。
“陳浩,第一,我沒有義務忍受你母親的冷暴力和精神虐待,我有權要求一個健康、平等的家庭環境。
第二,你弟弟的婚姻和‘咱家’的麵子,不應該建立在對我的財產侵占和人格貶損之上。
第三,法律麵前人人平等,維權無關身份學曆,隻關乎事實和法律。
如果你認為我的行為是‘計較’,那麼你口中的‘親情’,未免太過廉價。”
他啞口無言,最終隻化為一聲煩躁的歎息。
真正的爆發,在年初五。
那天,小叔子陳宇帶著他的未婚妻芳芳,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上了門。
我知道,這是婆婆搬來的救兵,準備上演一出年度苦情大戲,對我進行公開審判。
果然,人剛坐下,茶還沒上,婆婆的眼淚就先下來了。
她拉著芳芳的手,開始哭訴,台詞功力堪比老戲骨。
“芳芳啊,是我們老陳家對不起你。你和陳宇要結婚了,我們連個首付都湊不出來......都怪我這個當媽的沒用,沒本事......”
她說著,怨懟地瞥了我一眼,
“你哥嫂呢,也指望不上。你嫂子是能掙錢的大律師,可人家說了,親兄弟也要明算賬,一分錢都不能幫。我們家門小,容不下這尊大佛啊!”
客廳裏一片死寂。
陳宇低著頭,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芳芳的臉色也很難看,她那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和指責,
仿佛我就是那個阻礙他們奔向幸福婚姻的惡毒嫂子。
陳浩在一旁更是如坐針氈,他覺得自己的臉都被丟盡了。
我放下懷裏睡熟的女兒,走到茶幾邊,從我的公文包裏拿出紙筆,和一份我昨晚就準備好的文件。
我沒有理會婆婆的哭訴,而是溫和地對芳芳開口:“芳芳,你好,我是林雅。初次見麵,讓你見笑了。”
我的冷靜,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我將那份文件推到她麵前:“這是城東那個樓盤最新的備案價和周邊學區的政策說明。
我作為法務,習慣做盡職調查。
那個樓盤有潛在的產權糾紛,且所謂的名校學區劃片明年有變,風險很高。
我不建議你們購買。”
然後,我拿起紙筆,轉向陳宇:“陳宇,既然媽說一定要我們‘幫’,也不是不可以。
我可以以我個人的名義,幫你做一份擔保,向銀行申請一筆二十萬的個人消費貸款。
按照你的工資流水,資質應該沒問題。
利息按銀行規定來,還款壓力也明確。
這樣既解決了你的首付問題,也不用牽扯到我們兩家的家庭資金,更不會讓你未來的小家庭背上不清不楚的‘親情債’。
這是目前最合法、最合理的解決方案。”
我的一番話,條理清晰,有理有據,還給出了完美的替代方案。
這下,輪到婆婆和陳宇啞火了。
他們要的根本不是“解決方案”,他們要的是我的錢,一筆不需要還、沒有利息、可以心安理得吞下的錢。
“你......”婆婆被我噎得半天說不出話。
陳浩猛地站起來,衝到我身邊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:“林雅!你差不多得了!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?!”
他的力氣很大,捏得我生疼。
我沒有掙紮,隻是看著他抓在我手臂上的那隻手。
然後,我抬起頭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陳浩,放手。”
“你的行為,已經超出了家庭矛盾的範疇,正在向家庭暴力滑落。你想清楚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