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.
我伸出一根手指:“第一,借款主體。是我個人借,還是我和陳浩夫妻共同借?”
我看向陳浩,他眉頭緊鎖,顯然沒跟上我的思路。
我又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借款利息。是按照銀行同期的LPR利率計算,還是參考民間借貸的利率?”
“第三,”
我伸出第三根手指,目光重新落回婆婆臉上,“還款計劃。是分期還,還是到期一次性還本付息?如果是分期,每月還多少?還款日是哪天?如果到期一次性還,那麼借款期限是多久?一年,還是五年?”
“第四,擔保措施。”
我的語速不疾不徐,像在給客戶做風險提示,“為了保障出借方的權益,通常需要借款方提供擔保。
陳宇可以用即將購買的房產做抵押登記嗎?還是說,需要有具備擔保能力的第三方提供連帶責任保證?”
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,隻有電視裏還在熱鬧地喊著“過年好”。
婆婆的臉色由紅轉白,再由白轉青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我做了最後的總結:“媽,您看,親兄弟明算賬。
為了避免以後咱們一家人為了錢的事情鬧上法庭,我覺得,我們最好還是簽一份嚴謹的借款合同,然後去公證處做個公證。這樣對所有人都好。”
“你......”婆婆指著我,氣得渾身發抖,“你這是什麼意思!我讓你拿錢給自家弟弟買房,你跟我扯什麼合同,什麼公證!你就是不想給!”
“媽,我是在用最專業的方式,保護我們一家人的親情。”
我看著她,一字一頓地說,“因為我知道,再好的感情,也經不起一筆糊塗賬的消磨。”
陳浩終於反應過來,他用力拽了我一下,壓著火氣低吼:“林雅!你夠了!大過年的,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?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,反問:“陳浩,是我在鬧,還是他們在用親情綁架,搶我辛苦一年的血汗錢?我的年終獎,是我的個人勞動報酬。這筆錢,一分一毫,怎麼用,都該由我說了算。今天,誰也別想打它的主意。”
這是我第一次,在陳浩和婆婆麵前,露出法務談判時那種不容置喙的強硬。
陳浩愣住了,婆婆氣得說不出話。
門外隱約傳來鄰居家放煙花的聲音,砰的一聲,炸開一捧絢爛。
我知道,我們家的那顆炸雷,也馬上就要被點燃了。
除夕夜的後半場,在我的“法律條款”攻擊下,不歡而散。
婆婆氣得沒再看春晚,直接回了房。
小叔子陳宇全程如坐針氈,找了個借口也溜了。
客廳裏隻剩下我和陳浩,以及電視裏零點鐘聲敲響時,主持人聲嘶力竭的“新年好!”。
諷刺至極。
“林雅,你滿意了?
”陳浩關掉電視,滿臉疲憊和失望,“大過年的,你把媽氣成那樣,把家裏的氣氛搞得這麼僵,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?”
我冷靜地看著他:“陳浩,你搞錯了一個基本事實。矛盾的挑起者,不是戳破問題的人,而是製造問題的人。想動我年終獎的是媽,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我媽!是我弟!你就不能為了我,為了這個家,退一步嗎?”
他提高了音量,眼眶泛紅,“不就是二十萬嗎?我以後加倍賺回來給你不行嗎?麵子,親戚麵前的麵子就那麼不重要嗎?”
“麵子是自己掙的,不是靠犧牲妻女的合法權益換來的。”
我站起身,不想再進行這種無效溝通,“還有,不要輕易對法務人員承諾‘以後加倍還你’。這在法律上叫‘預期違約’,現實中叫‘畫大餅’。”
這次爭執,讓我們不歡而散。
家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。
婆婆開始了她的表演。
飯桌上,她會精心準備紅燒肉、油燜蝦,都是陳浩和陳宇愛吃的。
而我,一個剛出月子需要清淡飲食的產婦,麵前隻有一碗白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