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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五十萬,像是一針強效的麻醉劑,暫時延緩了死亡的進程,卻無法扭轉終局。
我換了好一點的藥,接受了兩次治療,身體似乎有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好轉。
至少,不用走幾步就喘得像是要撕裂胸膛。
好友瑤瑤紅著眼眶來看我,說托人給我找了個輕鬆的活。
在畫廊做接待,一天兩百,日結。
我知道她是怕直接給我錢我不接受,也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。
所以我答應了。
我不想在生命的最後,隻剩下等待死亡。
我需要錢,更需要一點事情來麻痹自己。
不去想周既明,不去想那些回不去的曾經。
可當我穿著不合身的製服,戴著口罩,站在裝修高雅的畫廊裏。
忍著身體的疼痛和不適,為客人指引時,命運再次和我開了一個玩笑。
周既明和蘇婉清相攜而來。
他是受邀的貴賓,她是陪伴在側的未婚妻。
我下意識地低下頭,想要躲進陰影裏。
周既明卻一眼就認出了我。
即使我戴著口罩,即使我佝僂著背。
他的目光依然精準地落在我身上。
他撇下正在寒暄的旁人,徑直朝我走來。
蘇婉清挽著他的手臂,有些詫異地跟著。
“沈伊依?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十足的穿透力,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。”他嘴角噙著一抹諷刺的笑。
“怎麼,五十萬這麼快就花完了?需要到這裏來打工賺錢?”
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。
我攥緊了手心,指甲深深陷進肉裏。
蘇婉清輕輕拉了拉周既明的手臂,柔聲道:
“既明,別這樣,也許沈小姐是有什麼困難......”
“困難?”周既明冷笑一聲,目光掃過我蒼白憔悴的臉。
“當初為了錢毫不猶豫地拋棄感情的人,能有什麼困難?不過是自作自受。”
他上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我,帶來無形的壓迫感。
“還是說,你知道我今天會來這裏,特意等在這兒,又想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?”
我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,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憎惡。
忽然覺得所有的解釋都蒼白無力。
我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:
“周先生誤會了,我隻是在這裏工作。”
“如果打擾到您和您的未婚妻,我很抱歉。”
我低下頭,想要從他們身邊繞過去。
蘇婉清卻忽然哎呀一聲,指著自己裙擺上一處幾乎看不見的水漬。
“我的裙子!”她蹙起眉頭,看向我,“你這服務員怎麼搞的?”
周既明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他一把奪過我手中準備用來擦拭的軟布,扔在地上。
“沈伊依,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?非要在我未婚妻麵前找不痛快?”
“這條裙子是婉清最喜歡的,限量款,價值幾十萬。”
他盯著我,眼神冰冷,“你賠得起嗎?”
畫廊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裏,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。
“原來她就是周總那個為了錢甩了他的前女友啊......”
“嘖嘖,現在混成這樣,真是報應。”
“還敢弄臟蘇小姐的裙子,這下看她怎麼收場。”
我孤立無援地站在中間,像個小醜。
身體的力氣在一點點流失,眼前陣陣發黑。
我知道,我快要撐不住了。